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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那年元旦（第3页）

“美。”

安澜十分肯定地说，“比将那首《生查子》还美，不信你看看。”

年年刚伤心成那样，安澜也不敢纠正他《生查子》是词牌，词的正经名字叫《元夕》了，这点小事什么时候都能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小孩高兴起来。

他提笔开始写，还朗读出声：“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年年看着安澜写，也一字一句跟着念：“……，事了……衣去，深藏身与名。”

安澜即时教学：“fu衣去，拂，你看，提手旁，意思是用手轻轻地弹，或者轻轻擦拭。

这首诗里，拂衣并不是真的弹掉衣服上的灰尘，而是以杀人后一点都不紧张、从容不迫离去的姿态，表示侠客来去如风武艺高强。”

年年点头：“就跟俺哥上槐树上??槐花样，??了跳下来就去上工了，气都不喘。”

安澜摸摸小孩的头：“理解正确。”

年年又说：“你写字也是这样，写完毛笔往那儿一搁，特别好看，从容不迫。”

安澜简直想抱起小孩亲一口，不过看到小孩认真盯着字看的样子，他忍住了。

安澜写完，年年看着那短短几行字，半天眼睛都没移开，他一遍又一遍反复念诵：“……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念了七遍后，他抬头看安澜：“您家就是商洲的吗？”

安澜说：“老家在商洲，我和我爸妈原来一直在京都。”

年年说：“那你就是去过京都、商洲，还有俺这儿，你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安澜说：“去过海都、南都、西京，还有云南、贵州的好多地方，昆明、大理、西双版纳，还有……东北几个城市，怎么了？”

其实还有很多，他去过中国几乎所有省会和民族风情特别浓郁的地区，可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应该说出更多。

年年问：“城里人都跟你样，能去可多好可多地方吗？”

安澜一下明白了年年的意思，他看着小孩，心里突然特别特别难受：“年年，你是不是很想去看看别的地方？”

年年摇头：“俺家没有粮票，也没有钱。”

安澜把手放在小孩的头上，轻轻揉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年抬起头看着他：“你见过□□吗？见过火车和大轮船吗？”

安澜点头：“见过。

你想坐火车和大轮船吗？”

年年问：“要是坐，要钱吗？”

安澜特别不想回答，可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年年说：“那我不想坐。”

安澜抱起年年把他放在椅子上：“不想坐正好，坐火车脏的很，坐时间长了还腰疼；轮船就更难受了，又摇又晃，晕船能把人难受死。

咱在家里多好，暖暖和和，能吃烤红薯还能用瓜蒌泡脚，还能写毛笔字。

来，你把《侠客行》写一遍，不认识的字写三遍，然后告诉我，你想学那个偏旁，接下来咱们就学它。”

年年乖乖地拿起笔，专心致志地照着安澜刚写的字临摹，按要求把整首诗（年年以为的）和生字都写完后，他说：“马和风我都可想学。”

安澜说：“那就都学好了，这两个字看着简单，其实都特别不好写，我把着手带你写几遍，你再开始自己写，到底先练哪个，你自己随便，好不好？”

“好，我先练马。”

侠客骑着马，可以满世界跑，那，骑马应该不要钱吧？年年心里偷偷想。

可是，他随即就想到，现在的马都是生产队的，他不能骑，也不能去可远可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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