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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察(第2页)

细雨弥散在空气里,气候湿润温和,有时根本不像是下了一场雨,而像细小的水雾在漫无目的地颤动,不期然与衣物相逢。

于是布料里蓄满了潮湿的水汽,发尾发丝上都沾着盈润的光。

是白见俞的环节,他在台上演说,悲情又深情。

嗓音被水汽荡涤清澈,雨雾一视同仁地打湿他的睫毛,他眼前闪着些许亮晶晶的东西,乍一看竟如同情至深处,眼里闪烁的泪光。

更往远处,无边青草连绵不绝。

高潮部分,在场的人无一不为他的发言动容。

拢在这种温馨而哀伤的氛围下,钟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全世界只剩他和不远处站着的白见俞,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当这种错觉产生时,他眼前重叠拥挤的人群、临时搭建的场地,以及场地前方静静躺着的棺木,甚至于无边无际的细雨都不见了,无限的青草地上,只站着他和白见俞。

浊世沉沉,他们是唯一的旁观者。

他心里回荡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一方面,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白见俞的讲演惑动了,代入了,作为一名完全不谙内情的局外人,全身心沉浸在这场狂欢中。

为他的相遇相知而甜蜜,为他的辗转反侧而痛惜,为他的悲伤释然而遗憾。

另一方面他又知道这些完全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白见俞的一场完完全全的演出,甚至于钟皑自己是为过剧本添砖加瓦一员。

他看不透白见俞。

从第一次相遇开始,白见俞在他这里就留下了一个琢磨不定的影子,他时而冷淡疏离得像猫,又时而顽劣骄纵如孩童,尽管后者只出现在他刚睡醒时的状态,但又有谁能说这不是某种隐蔽的自然流露呢。

世人眼里他们是亲密无间的一对爱侣,他却明白自己与白见俞之间,一直隔着这样一堵人墙。

一根微薄的线串起他与白见俞,线上被不停地加码,筹码有磕到了的陌生人,有不明就里的亲友,有钟老爷子、皇帝……所有人都站在线上,殷切地抬头期待着,只有他们彼此明白两人的关系遥远且陌生。

几近不可逾越。

而在线外,就不剩什么了。

此前他对此心知肚明。

人墙,愈扯愈薄的线,那就是目前两人刻意维护的关系,或者说,不言而喻的默契。

是初步的利益交换推动他们走在一起,共享同一张床,同一条标记,同一段虚假的故事。

但除此之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像高坐神台的雕像,金玉其外,内里空空,随着时间蚀刻,终将在无垠的寂静里“砰”

的一声,化为一簇齑粉。

他曾享受过这种不稳定状态,对于两个不熟的人而言,距离才会带来安全感,现在他却犹疑了。

具体在犹豫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想跨过那些线,那些重重叠叠的人墙,就像此时此刻,就在他自己的葬礼上,他想见到白见俞。

一种莫名的冲动,就像钟皑决定亲自出席这场葬礼一样,都是一些说不准、摸不清的,奇妙的直觉。

如同送走钟老爷子时,与白见俞的夜谈;或是飞梭上一触即分的吻;再往前些,甚至能追溯到帝影里,那条树影斑驳的走廊。

当他搭乘摆渡车回到港口,先截停那艘去接白见俞的飞梭时,他甚至还能冷静地催促驾驶员飞梭不能在连阡星上停留太久,心里想的却全是: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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