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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吞吞地行至金丝楠木长几案前边,隔着一方几案站在桓望殊身前,低垂着头,诺诺地认错道:“对不起,我错了。”
桓望殊抬头觑小虞一眼,只见她温顺地垂着头、缩着肩膀,胆怯得像只鹌鹑一样,他心中存着的那一丝丝不悦,很快便如云烟般散去了。
他本就没有要追究下去的意思,只抬指敲了敲几案,便将此事轻拿轻放了,“下不为例。”
随后,他伸手取过新一本奏章,抬指重新拿起朱笔,低头阅览起奏章内容来。
她服软认错后,他果然便不再追究了。
小虞悄悄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桓望殊,他正执笔在奏章上书写批语,眉眼清冷,神情专注。
他没有继续追究她的错处,她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并心存感激,可不知怎的,眼下,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很久很久以前,她刚刚来到元极仙府的时候,她和桓望殊之间,并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她可以随意进出紫微殿,也可以站在他身后,随意地听他和臣属谈论那些她压根听不懂的事务。
他知道她听不懂,他从来不会责怪她。
也是在这张金丝楠木长几案上,他站在她身后,揽着她,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亲手教她如何写他的名字。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转变呢?
是从他的臣属谏言,说她身份卑贱、以色惑人开始?还是从他施咒将抱月阁升至高空,让她独居空阁、深居简出开始?
小虞想不明白,她和桓望殊之间,为何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
她只是在后山遇到了一个重伤昏迷的人,她救了那个人,而后和他日渐生情,结为了道侣。
很多人都说,她不过是一介毫无灵根的废人,今生能和道尊结为道侣,纯粹是撞了大运,麻雀飞上枝头。
可她在后山见到桓望殊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道尊,与她存在云泥之别啊……
她也不知道,她和他之间,有朝一日会变成现下这个样子……
小虞一动不动地站在长几案前端,她无言地凝视着桓望殊,心头涌现一阵又一阵的悲凉和刺痛。
他的容貌还如从前一般赏心悦目,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并无不同,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
小虞闭了闭眼,不知何时,心底的疼痛浸透了她的眼角,让她的眼睛变得濡湿。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用尽全力抑制其间的窒息感,让自己紧绷的身子和短促的呼吸舒缓下来。
桓望殊还在批改奏章,他落笔成书,笔锋在纸页上划出飒飒的声响。
朱批写成后,他合上奏章,将它搁到几案右上角的已批处,头也不抬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冷,仿佛是数九寒天时倒挂在檐角的冰棱,轻易便能将人冻伤。
这样疏离的态度,和昨夜判若两人。
小虞不禁绝望地在心中想道,也许只有在床榻上,桓望殊才愿意给予她些许温柔罢。
细细想来,她和他之间的回忆,早已只剩下床笫之欢了。
从抱月阁被升至高空中开始,她日复一日地在空阁中等他,等他十天半个月地从外头回来,将她抱到卧房那张玉榻上,似人间帝王临幸妃嫔一样,同她欢好。
她和他,始于荆芜泽中一个黑暗、狭小的山洞,最后又停在同样黑暗、狭小的床榻之间。
他带着她从那个方寸之地走出来,让她见到了外界的广阔无垠,却又亲手造出另外一个方寸之地,将她禁锢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版写出来我觉得有点太虐了,然后改了好几次,但还是好虐啊呜呜呜,我写第一版的时候哭了一次,改的时候又哭了一次(捂脸)……我的泪点就是这么低,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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