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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我一眼。
白鸢就真回头了。
她露出一个明澈而苍凉的笑,还带点安慰和宽恕的味道。
姜弋颓然跌在王座上,一只手捂住眼。
我看见些透明的东西,突兀坠在奏折上,一滴接一滴,将那些黑色的墨迹,层层晕开。
很疼是不是?
我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当年我娘病重,我卖多少次身、做多少苦力、偷多少钱都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上元灯节,贵人家的姑娘像欢快的燕,穿梭在灯红酒绿。
我捧着个脏兮兮的破碗,逢人便跪下来磕头。
一样的年纪,我也想穿花衣裳,想猜灯谜,想像燕,穿梭于灯红酒绿。
就算到了今天,我也想清清白白站在十七岁时心动的少年面前,微笑说声「幸会啊」。
可是。
头重脚轻回到那个徒有四壁的茅屋,娘瘫在炕上,几年不遇的爹回来了,烂醉如泥。
他一脚踹在我脑门上:「不中用的东西!
讨饭都讨不到人前头去!
」
我的碗骨碌碌滚到地上,铜板撒了一地。
我连滚带爬着一个个捡起。
一百八十一枚,我数了好多遍,一共是一百八十一枚,这月够给娘买药续命了。
我哆嗦着将铜钱抱在胸前,像护着自己的命,却还是被拳打脚踢抢走了。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说那是娘的救命钱啊。
他一口啐我脸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
他骂骂咧咧走远了,留下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昏地暗。
我挣扎着爬过去,扯过阿娘沾了屎尿的裤子,冲昏迷的她的口鼻捂上去。
我说阿娘,你干嘛要嫁给他呢?你干嘛要生下我这么个东西呢?我又哭又笑,我说阿娘啊,我的人生就是一坨狗屎,TMD比狗屎还脏啊。
阿娘抖了抖,她睁开眼,她没有反抗,甚至都没出一声,就那么安静去了,留给我一个明澈、歉疚,还带着点安慰、宽恕的眼神。
疼吗?
最开始是不的。
有点麻木,有点行尸走ròu。
直到某天,有个卖货的大爷,在门口吆喝着「糖葫芦」。
我忽然记起我阿娘。
那时她还没病,跟我坐门口逗蛐蛐,门外有人吆喝糖葫芦,我眼巴巴地望。
阿娘拍拍屁股上的土,出去买了串。
那是我第一次吃糖葫芦,那是世上最香甜的东西啊。
即便阿娘因为乱花钱,被阿爹打得头破血流。
她说她馋嘴,是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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