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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不放心他,便与他一道出门坐上马车,前往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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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候审,海三郎趁审问官员不备藏起了白日送饭的碗,他砸了碗拿着瓷器尖锐口自戕,威胁着要见言尚。
他不抱希望,没想到言尚真的来见他了。
言尚入座,牢门打开,灯火通明。
他望着那个牢中被五花大绑、防止继续闹着自尽的海三郎,短短一月的牢狱生涯,海三郎瘦了一大半。
少年人眼中没有了当日意气风发的风采,通红的眼中只剩麻木和疲惫。
这让言尚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两个月的牢狱生涯。
牢狱磋磨人。
言尚叹问:“你想见我,说什么?”
手被锁链锁着、跪在稻草上的海三郎仰头,他痛恨道:“我今日被害成这样,老师你是否痛快?”
言尚默一下,说:“我为何要痛快?”
海三郎激动道:“朝中说你如何厉害,我没有见识到。
我所见的,皆是你排除异己!
和你声音不同的,你就让人死。
朝上你只允许和你理念一致的声音!
我虽还没入朝,但我阿父已经与我说清楚了……海家到如此,皆是你不愿海家留在长安的缘故!
“我阿姐根本没有谋害皇子!
我们海家是被冤枉的!
你和大内宦刘文吉联手,你们要我们死!
老师,你昔日教我时说的那般正气凛然,让我想想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臣子……但是你就是这样做的么?你让我如何信你?”
言尚淡声:“朝堂党争,无益于民生。
我至今仍这般想,并未哄骗你。”
海三郎:“那你……”
言尚望着他:“你想说你很无辜么?那当年死的二皇子沦为世家和皇权下的牺牲品,不无辜么?被你阿姐利用的娴妃若不是有人翻案,她若是死了,就不无辜么?海氏跟着刘文吉做事,从中捞到多少膏腴!
被搜刮的人,他们就不无辜么?
“我不无辜么?我身为你的座师,被你当堂挑衅,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是脾『性』好不如何生气,但不代表我不能生气。
海三郎,我不是无辜的么?
“北里这些年,大臣私下的交易,触犯了多少律法。
律法背后,藏着多少冤魂。
看都看不见的人命……就不是人命么?
“海氏要上位,就要有人下位。
世家要和人联手,朝堂之争就要死人。
党争最为残酷无趣,一旦罗织成罪名,不知多少无辜臣子被卷入其中……而你们原本和刘文吉合作下去,走的便是这条路!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敲骨吸髓,我若让你们继续下去,看不见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
“这天底下,最贱的,便是人命!”
牢狱中鸦雀无声,言尚声音不高,甚至语调平和,只是到最后,他目中光热,声音微促,显然有些激动。
言尚咳嗽起来,海三郎呆呆看着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半晌,言尚缓下来,才『揉』着额头:“有些事我不做,这天下昏昏便不能被压制。
我既有能力,我为何放任不管?昔日我夫人的外大公去世前,他说‘谁肯安然坐污泥涂炭之内,而不洒然处冰壶秋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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