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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身旁有个瓷器开口说道,那声音沉稳之中带着梵唱的音韵,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
那瓷器是个青釉莲花尊,体型虽小却刻造的极为精细,上下共有十二层,上六层正立,下六层则颠倒,其上人像、动物、建筑栩栩如生,仿若是两个镜像世界隔着一层水面彼此参照。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座莲花尊。
说什么呢?这样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浅显可见。
“去看看吧。”
那莲花尊缓缓说道:“今日雨夜,恰好有个必死的孩子也想要活下去。”
那个蜷缩在井里的男孩,冻的浑身发抖,嘴唇的颜色被一样深沉的夜色染暗了,他的神采也暗着,但眼中有那么微弱的绀青色火苗。
他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他想再看看。
周围虽然冰冷,但他觉得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井外内侍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看着那孩子,他的眼神并非不甘,而是深深的担忧。
他那时候想的是,为什么人类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即便是瓷器,完全不能自主生命的物件,也会怕死啊,也不想死啊。
他们,后来都活了下来。
但他不再是他,那男孩也不再是那男孩。
他以为自己是那男孩,那男孩或许,早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
他知道,那男孩是有执念的。
因为这执念,因为那眼中担忧的火苗,所以他来了,他要完成他的执念。
兴许这只是,佛祖给了自己一个走下去看下去的灯塔。
荀翊的手抬起,格挡住那猛砍而来的剑刃。
不够!
还不够!
他还要再拖住一时片刻。
秦王在外面拦截兵马,他带来的都是漠北厮杀出来的铮铮铁骨男儿。
等他,等他由外部截断。
等南部的战讯送来。
而眼前的这些人,哪怕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哪怕也有爹娘孩童,他却一个都不能留。
他喜欢生命的种种表情,却独不喜欢他们死前的模样,悲哀也好,痛苦也好,愤懑也好,挣扎也好,甚至平和,甚至安慰,他都不喜欢。
他喜欢烁望宫里的翠竹,喜欢那一碗冒着热气的面,喜欢她在自己面前打着瞌睡,喜欢她趴在墙上看烟花时映的通红的脸庞,喜欢她小小软软的模样,喜欢她吃糖时候的笑容。
可如今他只能无数次的挥下剑刃,仁者杀人,因为他还有那男孩的执念要去完成,他还有渴求了千百年的生命要去完成,他还有那等在紫宸殿的人儿要共度余生,还有年年要放的莲花灯,还有数不清的春花秋月风雨云霁。
他不能停,他要朝前走,踏出一片人间;
他亦不能退,身后便是心爱的人,是他的梦想。
王逍君已经叱马冲到了他的面前,精粹的刀,映着血光,映着湖光山色宫墙庙宇,映着死去的人活着的人,向他砍了下来。
“皇上!”
介凉在不远处喝了一声,转身要来,却被王逍君带来的人挡下。
荀翊抬腕,手上的剑被重锤狠狠砸了一记,虎口处传来一阵酥麻,连着整个胳膊都震的麻了。
与此同时,不远的地方射来一箭,贯穿进荀翊的后心。
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那重锤往下又是一砸,荀翊手上的剑便落在了地上。
王逍君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荀翊疲惫,而自己则是精力满满。
他杀的筋脉疲累,而自己则是以逸待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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