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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贺洞渊发起高烧,一直在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他像是陷入了梦魇,梦到了很多陈年旧事,他被贺飞燕罚跪在祖宗祠堂里抄佛经,抄到一半睡着了,醒来后以为要挨骂,却发现身上盖着一条厚毛毯,贺飞燕会陪他通宵研读佶屈聱牙的经文,字字耐心地替他解释,贺飞燕还会代替他爸去参加家长会,听到老师表扬他的时候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这么好的二叔叔,却也会用冰冷的白刃捅穿他的身体。
他在梦里沉沉浮浮,只有当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的时候才会有所好转,将紧拧的眉头舒展开。
贺洞渊昏睡过去没多久后,林机玄就收到了大劫这一订单的奖励,他暂时无心查看app,只守在贺洞渊身边,等他高烧退去。
上午的时候,姜凭风来过一次,见贺洞渊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愣了一下,焦躁地在房里来回走动,最终没忍住磨着牙说:“不过才一个晚上,这小子就能把自己弄成这样?真是好本事。”
林机玄把贺飞燕的事情告诉了姜凭风,姜凭风听一句话眼睛就瞪大了一寸,听完后整个人像是被狠狠地砸了一棒槌,一个每日活在成堆文书里的行走档案室活生生变成了个只会“阿巴阿巴阿巴”
的痴呆,一个标点符号都蹦不出来。
他嘴唇张了又合,张了又合,叹了好几口气又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身经百战的大脑网络恢复正常,虽然最后还是万分怀疑地问了一句:“你说是贺先生、洞渊的二叔贺飞燕想杀他取佛灯?”
“是。”
林机玄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
“天。”
姜凭风握拳捶了下脑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了下指甲,看着昏睡不醒的贺洞渊,深深地叹出口气:“你别看贺洞渊这小子轻佻薄情,其实非常看重亲情,贺先生这事……对他的打击肯定很大,你、你多关心关心他。”
林机玄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在心里说了一句“还用你废话?”
姜凭风想了想,说:“他最近得养伤,我把我查到的消息告诉你,这段时间,延明接触的工作很少,寥寥几次中唯一有问题的一次是被孙兆骗走烧村那次,但在那之前,孙兆曾经找人算过延明的生辰八字。
哦,顺便说一句,有一个噩耗是孙兆死了。”
林机玄:“……”
“看着像是自杀,但究竟是不是还得后续盘查,十有八九不是,他这种人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姜凭风对孙兆厌恶已久,想到他平日在分局的作风就一阵恶心,就在这时,他猛地想到一点,疑惑地说,“不对,以孙兆的性格,只会接一些又安全又有丰厚报酬的单子,怎么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查了下档案,这个单子是他主动接的,虽然是个磨蹭了好久的单子……如果不是他磨蹭,事情也不会演变成到那种地步。”
林机玄把前因后果连起来想了一下,说:“我一开始没想明白贺飞燕为什么想把延明扭曲成堕佛,直到他打算杀了学长取灯。
学长说过,延明是作为佛灯继承人被培养起来的,如果佛灯进入了他的身体,而他又成了堕佛,佛灯会怎么样?”
姜凭风从来没有过这种设想,在他的印象里,佛灯是佛门最高的圣物,是万恶的尽头,能涤荡世界一切黑暗的东西,照亮人心,这种大圣之物不该沾染任何负面的东西。
林机玄的发问让他浑身一凛,不由毛骨悚然了起来。
“黑色的佛灯……”
他咬着牙说,“如果把佛灯的功效反着来看,黑色的佛灯可以驱散世界一切光明。”
“嗯,”
林机玄点头,“所有人都陷入负面情绪,贪嗔痴三毒横行于世。”
“疯了,”
姜凭风无法深入想象那个画面,“真是疯了,贺先生怎么会想做这样的事情?”
林机玄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他顺着这个思路把自己的猜想连成了一条脉络清晰的线:“最可怕的现实是,浮屠道已经渗入了天师局的内部,像是贺飞燕这样德高望重的高僧和孙兆这样全家都死在天魔一战中本该对浮屠道恨之入骨的人都成了他们的奴隶。”
他声音越放越轻,越说越心惊。
姜凭风深受打击,他一直以为天师局是堵密不透风的墙,是竖立在民众与妖异世界中最坚不可摧的力量,从没有想过这些经受过重重考核最终选拔出来的精英可能从骨子里就烂透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林机玄的这种猜想,至少目前看来这是残酷的现实,姜凭风跟自己说一定要振作,不能先乱了手脚。
他推了推眼镜,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僵硬地又推了推眼镜。
他突然想到什么,手抖了一下,问道:“这事儿……洞渊家里人知道了吗?”
“嗯,”
林机玄说,“我通知了他姐姐,”
他意有所指地说,“看时间,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高跟鞋的声音,穿着一身ol套装的贺娴冲进了门,长发散在肩膀上,精致的妆容稍显狼狈,她目光在人群里掠了一圈,在姜凭风脸上定格了短暂的一秒,姜凭风身体一僵,想扯出个表情却尴尬地只动了下嘴角,贺娴没跟他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贺洞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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