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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客人之后,凌九心里困惑,虽然他是个棒槌,但也知道这是出大好的好戏,敢在小兰仙唱完第二天就登台的戏班子绝对是拔尖的好戏班,可听在他耳朵里却没有一点昨日的惊艳。
他想着,能被太后年年召去唱戏的花芜姬到底是不同的,连他这种羊毛都喜欢,小兰仙身上可能真有点仙人的意味,那样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实在享受舒坦。
凌九又觉得耳朵痒了,他终于得承认,他喜欢花芜姬的声音,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的声音,像山泉滚石,清亮甘甜、晶莹剔透;像四月杜鹃,红开一片,映得满山遍红。
在凌九二十多年的刀枪剑戟声中,花芜姬的声音像是一株嫩苗,从纵横交错的兵器中怯生生地长了出来。
他对吃喝嫖赌没有兴趣,也并非那种喜欢杀人取乐的狂徒,凌九闲暇时的休闲活动,就是听听风吹雨露,草动叶摇。
可他从未听过花芜姬这样的声音,比寻常人声要干净,又比死物的声音多了活气,勾得人时常在脑中回想,期待什么时候能再听一次。
凌九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和宛浩茶园签了契约的花芜姬一年要在这里唱满五十场。
她前两个月一日都没来,之前又在京城里,此时十一月初,马上一年就要过去了,她得抓紧把剩下的场数唱完。
十一月初八,时隔三天,花芜姬又一次在宛浩开了台子,唱的是桃花扇。
这是出极有内涵的雅戏,不止文人墨客喜欢追着听,有钱的乡绅财主更喜欢追着听,听不懂也要听,听得困也要听,仿佛听了就成了大学士似的。
小兰仙的身价暴涨过几次,第一次是她十九岁的时候,给简亲王唱了一回,座价从三钱银子涨到了一两,第二次是她二十二的时候给太后唱了一回,往后便是一票难求。
。
譬如现在,茶园还没打招子,票价就翻到了五六两,二楼的座更是早早被内定下来。
客已入场,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整个一楼,凌九拎着茶壶走了一圈,脚尖垫得宛如练习水上漂,根本没多少地让人走。
“不好意思啊客官,麻烦让让。”
他陪着笑,要从二排钻到三排去添水。
“你不会从旁边绕吗,非找爷的茬。”
座上的男人骂了他一句,肥硕的身子不动如山,“你小子存心的?”
“是是是,真对不住。”
凌九连连点头,“今天人特别多。”
他只好又旁边挤了一桌,再继续向后。
每回花芜姬开场前两刻钟,座儿就来齐了,巴巴地等她亮相,好像谁第一眼看见她谁就厉害一点似的。
凌九终于走完了一圈,拎着壶站到后侧的茶水台子上,松了口气。
这时候离开场还有半刻钟,大家等了许久,正是不耐烦的时候,茶园里到处是抱怨声和高喊,“什么时候开始啊!”
“快了快了,巳时一刻准点开,”
旭儿伸着脖子回答,“客官们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尽管说,吃喝一会儿就开了!”
“吃个屁。”
文人墨客拂袖不满,听戏就听戏,在桃花扇这出戏面前胡吃海塞,实在有辱斯文。
“喝你老子娘!”
富贵财主敲桌大喊,都喝到肚子胀了人还不出来,再喝,等人出来了,他们就该去茅房放水了。
旭儿无法,只得由着他们闹将一会儿,到了点自会消停。
巳时一刻,锣鼓准时敲响,到了这时底下的人便立马安静了下来,睁着一双双年轻、年迈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出将门。
顷刻,将门的门帘下出现旦角的碧色褶子,众人屏气凝神,仿佛生怕呼吸重了将人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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