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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不着痕迹看了眼简宿涵,又看向太后:“儿臣自不敢忘,虽远在封地,却日日经习诗书,牢记礼义教诲,君子之德,为臣之本,不负皇恩浩荡。”
近天子而得荣华,端王封地远在冀州,便足可以看出他不得圣心,此番话本也没错,但架不住皇帝是弑君弑父登上的龙位,他口口声声说什么礼义教诲什么君子之德,又说什么为臣之本,难免让旁人觉得在含沙射影。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当你对一个人心有芥蒂时,无论对方做什么都会被恶意曲解,简宿涵如果是端王,她会立刻闭嘴当木头人,多说多错,亦是无益。
明明前段时候才撞见他调戏小宫女,转眼就站在堂前满口礼仪道德,简宿涵差点笑出声,讥讽难掩,再去瞧云婉仪,也是神情不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帝王之家,不惧外敌,不惧刀剑,最怕的,却是亲人。
底下的祁、蜀、魏、端四王,潜在威胁其实比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来得更大,因为他们身上流着和皇帝一样的血,倘若哪一日皇帝驾崩,便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皇权朝朝更替,代代洗牌,那些门阀世家却不动如山,纵观史书,也不知捧了多少傀儡上去,皇帝自不会坐以待毙,因着水患一事,六部官员大批调动,提拔者多是寒门出身,暗地里削了世家不少势力,以致人心惶惶。
大容尚武,端王有意讨好太后,效仿西汉刘向《列女传》中老莱子彩衣娱亲,行了一段剑舞,旁人自是满堂喝彩,不过简宿涵看着只觉平平。
剑舞当重锋锐之气,端王膏粱子弟,胸无意气,内锋便失,再则御前不可动兵刃,使的是木剑,外锋也失了,横瞧竖瞧都是花招子,可架不住太后高兴,脸上笑意都多了几层。
简宿涵坐的腿麻,心中暗道自己就应该称病不来,坐在这儿跟个木头人似的。
后来歌舞看遍,已是月上柳梢,皇帝无视了皇后欲言又止的神情,离座起身,对太后道:“儿子还有事,先行告退。”
太后自是不会管,点了点头,准备回重华宫,皇后只能近旁伺候着。
今日寿宴说不上热闹,皇帝身后跟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经过简宿涵身边时,忽然甩下了一句话:“月容华随朕走。”
准备回去睡觉的简宿涵:“……”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哪怕不尽都喜欢皇帝,天生的攀比心也足以燃起她们的怒火,众人心想着锦常在到底有了身孕,横竖皇帝也该去瞧瞧,再不济也是婉妃,可没曾想竟是月容华。
单贵妃本来也不求宠爱,眼见着简宿涵跟随皇帝离去,在侍女的搀扶下悠然起身,笑的前仰后合:“可见到底没有谁能一辈子占尽宠爱的,就好比这花儿,开过了也就凋谢了,从前瞧着艳丽,不过是花期未到罢了,你说是不是啊婉妃娘娘?”
她刻意加重“婉妃娘娘”
四字,不知是捧还是贬。
婉妃冷冷看着她,掩在袖下的手倏忽紧绷,单贵妃难得不在意她的失礼,慢悠悠的火上浇油:“深宫长夜漫漫,可提前做好准备,到底不像咱们这些没宠的,早就习惯了。”
御花园小道寂静,前方宫人打着灯笼,照亮一片前路,可惜本是萧条之季,也看不见什么花影芳踪,只有几盆名贵的墨菊开了,夜间也难免黯淡。
简宿涵亦步亦趋的跟着皇帝,有点困,参加宫宴本就累人,她现在只想回去睡觉,没什么精力猜测面前男人的心事。
皇帝原本走的很疾,但也许因为环境清寂,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忽而冷不丁出声问道:“朕方才瞧你坐在底下,又是冷笑,又是撇嘴的,怎么,谁惹着你了。”
皇帝位置高,就好比老师站在讲台上,能把所有学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你还天真的以为没人发现。
简宿涵没心情思考皇帝是怎么注意到自己那个犄角旮旯的,默默回想了一下,她冷笑撇嘴好像都是对着端王,不自觉捏住了头发,无声拨弄着。
皇帝总不能是帮兄弟找场子的吧,他看着也不像那么有爱心的人啊。
简宿涵编不出什么,只能实话实说:“嫔妾只是觉得……端王的剑舞,差了那么点意思,不过也罢,孝心可嘉,只是见底下的人跟着鼓吹剑术超绝,便觉好笑罢了。”
走着走着,才发现这条路是回漪澜殿的,而非太元殿。
皇帝饶有兴趣,却偏偏听不出什么情绪:“哦,差了哪点意思?”
“许是男儿的锋锐之气吧,”
简宿涵不吹不黑,实话实说,“那剑舞若由陛下来,便相得益彰了,内锋外锋兼俱。”
平常不觉得,许是今日瞧见其他的王爷,简宿涵这才发现皇帝身上的威慑之气是最重的,那是一种独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感,数年戎马,疆场厮杀带来的杀伐,旁人模仿不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皇帝仿佛笑了笑,半边脸浸着夜色,竟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惑人,只声音晦涩难明:“你又怎知朕会舞剑,说不得几年深宫养尊,连剑也提不起来了。”
简宿涵觉得他就像一个杠精:“嫔妾在闺中之时,便早闻陛下英姿,领军开疆辟土,实乃大容第一骁勇,现如今虽海晏河清,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想来不输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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