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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却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只是咳嗽几下,道:“刚才那位少使,是赵政册封的?”
庄喜听见他直接喊大王名讳,顿时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唇都抖了起来:“公子你别这样,你怎么了,大王的名讳,不能说啊……”
嬴政只是沉声道:“回答。”
庄喜又是一抖,“是、是大王册封的。”
“说清楚些。”
“清、清楚些……公子,咱们不能议论后宫啊,这是大罪……”
嬴政停下脚步看着他,眸子在风帽下看不清楚,但是庄喜就是莫名觉得可怕,忙道:“是三年前,赵太后那边有个表侄女及笄,想要大王纳到后宫去。
大王不肯,太后绝食数次,每次都差点救不回来。
朝堂上本不应该掺和这些,但是当时太后一直以死相逼,闹得沸沸扬扬,朝野上下不少人都责怪大王不孝,二十多个朝臣因此跪在咸阳宫外死谏,大冬天的,前前后后跪了快一个月,有几个老臣还跪到晕厥,大王最后才封了她做少使。”
庄喜一口气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脑袋怕是留不到明天了。
兰池宫是大王寝宫,多少人在暗中守着啊,他这番话现在说了马上就能穿到大王耳朵里。
完了。
而嬴政半晌没说话。
过了良久,才轻声道:“他很难过吧。”
庄喜不用提醒都知道公子说的是谁了,小声道:“下人不敢揣测上意。”
但是……他曾听相熟的宫人说,那份册封少使的诏书是大王亲自写了让人送到赵太后手里的,太后打开后……沾了一手的血。
从那之后,大王就再也没去过太后的甘泉宫了。
也不知道大王到底为什么不肯纳妃,如果是生气当年赵太后做过的丑事,不至于如此啊。
听说那封诏书写完,大王当场喷出一口血来,心气郁结到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后来还是长安君白起觐见,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才使大王好起来。
不就是纳个人进宫吗,何苦……何苦呢。
这些庄喜都没敢再说,瞧着公子神色不佳,他就都咽了回去。
见嬴政一直在出神,庄喜小声道:“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嬴政回过神,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
他刚才脑海中想起了一段短短的回忆,没头没尾的,是一个白衣少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万分真诚地说:“我只要先生一个人。”
他像是回答了什么,却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少年固执地反驳:“我才不听他们的,我是秦王,谁也不能奈何我。”
他只是笑了笑,轻轻吻了下少年的眉心。
好像是在新郑时的事,盛夏时分,天光明媚落在雪白纱窗间。
记忆里甚至还能想起外面玉兰树上的蝉鸣。
那个曾以为没有谁能让他妥协的少年,终是长大了。
嬴政回头看了眼兰池宫,灯火通明,火树银花,光芒柔和又温暖。
他轻笑一声:“好事,走吧。”
转身走入茫茫大雪中。
巍峨宫阁静静伫立在夜空下。
少使赢嫚提着食盒,由宫人领着进了兰池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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