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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繁星万点,池塘蛙声一片。
敞轩入春拆了格子门,新垂帘纱,檐角挑着一串灯笼,摇曳着水中投下一溜晃晃忽忽的红色灯影。
几个丫环婆子架不住卫繁的点子,这都没到暑夏,夜中水上赏什么星,受冻如何好?几人生怕担事,围好屏风,愣是又拢了一盆火。
卫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摸摸自己身上的春衫:“这……”
婆子心虚,堆着笑道:“小娘子,夜来春寒,水上风凉冻透骨,你们小娘子身娇肉贵,在凉轩上看星星,看月亮,架不住还要饮酒,最禁不得冻,围炉暖和些嘛!”
卫絮知道她们的心思,卫繁待嫁,出不得岔子,她们宁愿小心些,落些小埋怨,也不敢摊上事。
“也罢,你们都下去吧。”
卫繁不与她们为难,打发掉人,往簟席一坐,顺手将腕上的玉镯退下弃在一边,发鬓间的牡丹吐蕊钗也拔了下来。
“还是这样自在些,省得硌到。”
卫紫趴在栏杆上,将一枚梅子扔进水里,看着零碎的灯影,忽回头:“我娘亲说水里面都有淹死鬼,也不知会不会爬上来。”
卫素本就胆小,一口气上不来,脸都吓白了,颤声道:“四……四……妹妹,不要胡说,这……这是家中的池子,哪哪……也不曾淹死过人,哪会……有鬼。”
她越是害怕,卫紫越是高兴,更有了说的兴致:“虽是盖园子时挖的湖,说不得底下就相通的水道,连着各处湖泊,那些鬼啊怪啊,又有神通,不定就过来。”
卫素眼角噙泪,整个缩成了一团。
卫絮无奈,开口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四妹妹不要挂在嘴边唬诈人。
再说,纵有鬼,轻易岂能让你遇上?”
卫紫吐吐舌:“人死不就成了鬼?人多鬼不也多?”
卫絮道:“生死往复,春秋寒暑,多少生?多少死?人死不归土,都成了鬼,岂不是要摩肩接踵?转身都难?”
卫紫转着眼珠不说话,卫素却是想偏,抖擞道:“那那……鬼不是比人还多?”
卫繁半点不怕,摸出一沓的辟邪符,一人分一张,想想又给卫素多塞了一张:“楼哥哥从白马观要了好些,都是得道的道长亲手画的。”
见卫素还是可怜兮兮的,又摸出一串佛珠,“三妹妹别怕,我这还有佛珠,你戴上。
再多的鬼都不敢近身。”
卫絮捏着辟邪符,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端详一番,朱砂艳色,落笔飘逸,竟颇为精致:“这白马观是在哪处?未曾有耳闻。”
卫家因着一个卫询,不近僧道,国夫人来来去去,走得最多的也就保国寺,问老太太京中道观、寺庙,老太太可不怎么数得来。
谢家却不同,谢家礼佛人家,年年布施,京中大小寺庙、道观都得过谢家的施舍,谢老太太还喜爱带着家中小辈去寺中拜佛。
但凡有名点的佛家道场,谢家都有亲近。
卫絮长住谢家,耳濡目染,自也知晓京中各寺各观,乍听什么“白马观”
,竟是不曾听过一耳朵。
她有点担心,楼淮祀别是大网网鱼,给人骗了。
卫繁坐那咯咯直乐,道:“听阿兄说是个山中小道观,香火不旺,观中道人却都是苦修的,也在山下治病救人的。”
楼淮祀忙成狗,就把卫放绑去帮手。
卫放扭捏半天,他能帮得什么?等得一听去各寺观要符要药的的,卫放顿时来了劲,这他会啊,不就是去僧人道士前头耀武扬威、仗势欺人?这他干得来。
楼淮祀还犯了小气劲,手上越有钱越抠门,不忘叮嘱卫放:“强取豪夺之事不可为,只你我求买符、药,都是一沓一沓买,既如此,怎能与一张一二张同价?”
卫放听得连连点头,对,要让那帮子道士、秃驴便宜点。
他二人带着健仆打家劫舍似得扫荡京中寺、搞、搞得一干出家人叫苦连天,姓卫的,就没生出好种来。
唯有白马观的道士挺高兴的,他们这道观屋破米缸工,长老都下山为针炙赚米粮活命,听得两个贵公子要买符,几个道士生怕跑了主顾,忙搬出黄符纸、笔墨砚台,马不停歇地画起辟邪符了。
楼淮祀与卫放面面相觑,他二人似被反劫了。
间中一个瘦道士还与卫放兜售起丸药来,张口便是“不老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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