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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小二也是倒了血霉,平白无故挨了鲁犇的拳脚,躲屋内解开衣裳一看,一身的红紫瘀黑,一碰,钻心地疼。
鲁犇一身蛮力,没打死他已是手下留情,势比人强,店小二咬碎牙和血咽了,拔点散瘀草捣吧捣吧抹在身上,还要点头哈腰去外头土灶上煮茶送水。
老牛等虽嫌店小二眼神不正,茶水钱与汤药钱却没少他分毫。
店小二接了钱说了篓筐的好话,又贪婪地冲老牛怀里连看好几眼,依依不舍地回了茶寮。
楼淮祀一行坐船坐得筋骨酸痛,纷纷下船在河岸边走动小憩,梅萼清还笑道:“树有根,深植泥底,人有腿,足踏泥地,都离不得脚下地气啊。”
老牛因是初到生地,找了楼淮祀道:“郎君,栖州人情风俗大不相同,我们一行人多又杂,不如小心些,勒令众人不要四散走远。”
楼淮祀道:“牛叔,这些小事你做主就是。”
老牛笑了一下,应下不提,分出一队值守,想想水上行舟,鱼肉不缺,鲜蔬却是不得,便又叫托几个工匠的女眷去采些野菜,又令人跟随相护。
栖州春来早,暖风融融,春水漾漾,四野一片绿意,红粉黄白点缀其间,绿萼看得陶醉,本想跟着去采野菜。
绿蚁横她一眼:“你能采得什么春菜,你能识得哪个可吃哪个不可吃,哪个有毒,哪个无毒?”
绿萼一想也是,万一采来毒菜怎生好,遂打消了念头。
卫繁还吓她:“听说栖州有好多有毒的长虫,有名唤五步倒的,咬上你一口,五步你就西去了。”
绿萼最怕这些,吸口气,再不敢说什么去采春菜了。
吠儿却是不怕的,她自跟了俞子离,心里眼里就只俞子离一人,想着大鱼大肉才是人间好滋味,但俞先生却好鲜蔬鲜果。
伸着脖子看了看采春菜的一群人,再数了数一众人,琢磨着各人分一分,一人能得几口,哪能吃得尽兴?
俞先生神仙投胎的,吃点野菜还要抠抠索索,实是委屈,她怎么也要采上满篮,让俞先生吃个够。
有毒的长虫怕什么?越毒肉越肥美,碰上去了头剥了皮还能炖汤。
吠儿拿定主意,禀了素婆,去一个篾匠那讨了个拿茅草编的草篮子,将短刃在绑腿边藏好,又捡了根木棍打草探路。
起初,吠儿还老老实实跟在一群人后头采,周围绕了一圈,地皮都薅秃了一层,吠儿篮子里还只几株马兰头,拿水一烫,也就一筷子。
她在贼窝里长大,胆大,性子也有点歪,跟着俞子离的时日又多,没学得几分规矩,偷想着自己再稍稍走得远些,只远一些,采够了一篮子菜就转回来,这一走竟是越走越远,篮子采得满,起身回头,却是人高的茅草随风起伏有如碧小波,耳听草叶沙沙作响,虫鸣鸟叫一声接一声,直叫得人心里发慌。
吠儿生得一口利牙,一个用力,咬破了舌尖,直痛得浑身一个激灵,这一痛,心便静了不少。
转身循着挖过野菜留下的泥坑,试着慢慢往回走。
只茅草连绵,无有尽头一般,她岁小人矮,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也不知绕了多久,愣是没有找到归路。
吠儿咬紧唇,想了想,拣了枯黄的茅草,搓成绳,将满篮的春菜缚在腰间,伸手将身畔的茅草打了麻花结充作记号。
这般又走了一段路,直累得一身臭汗,一屁股坐地上,脱下鞋,早起了好些燎泡,暗想:这倒算不得苦头,就怕我迷了道,再也回不到俞先生身边,又成一只孤雁。
她越想越怕,擦把泪重又站起身,等得又走了段路,似有隐隐人声,吠儿心下一喜,灌铅似得腿都轻了一半,忙循着声步过茅草丛过去,等得人声渐渐清晰,吠儿的心凉了半截:异乡口音,自己也不知找到了哪处去,说不得离俞先生他们越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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