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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溪流顺着下切的河道奔流入海,在一处开阔平地汇成一汪泉眼,时而有鱼跃出水面,激起晶莹的水花。
灵希突觉腹中饥饿难耐,不禁驻足。
她向后一瞥,凌煦也远远在一旁坐定,仰面任阳光洒在他脸上,好不惬意。
她将外衣撇下,卷起裤脚袖口,趟进泉水里,弯腰耐心盯着水中鱼儿的身影,蓄势待发。
凌煦瞧灵希模样有趣得很,没想到她还有这一身功夫,不禁生了兴致,起身朝岸边走近。
灵希找准时机,探手下水,一举捞上一条肥美的大鱼。
鱼儿出水时还倔强扭着身子,鱼尾击着水面,正巧将围上来的凌煦浇了满头满脸。
难得见太子殿下遭遇如此窘境,灵希使劲憋住笑意,旁若无人地去一旁生火,准备将鱼烤了填填肚子。
凌煦倒不以为意,随手掸掸身上的水,就在岸边躺好,准备将自己晒干些再动弹。
他支起头来,眼神随着灵希的动作流转。
灵希身上没有火折子,寻了周遭却连块火石都未得。
凌煦随手施决,灵希脚边的一根粗枝登时冒起青烟。
灵希先前尚在赌气,若在平日里少不了一脚踩灭了火长长志气,可她自诩是个识时务的人,大大方方在原地坐好,吹风点火烤起鱼来。
正在两方僵持之间,鱼肉的鲜味混着烟火气悠悠四散开来,唤醒了小憩中的凌煦,他一个翻身坐起,叹一声“好手艺”
,便要凑上前去。
“想尝尝?”
灵希举着手中串好的鱼,没好气地小声嘟哝,“自己捞去。”
凌煦也不甘示弱,学着灵希的模样就下了水,瞧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却无处下手,还被日头晃花了眼。
鱼儿往来翕忽,他好不容易盯紧一条,下手却连鱼尾都未触及,不禁懊恼地望向灵希。
灵希瞧着凌煦在水中的动静,笨手笨脚,一瞧便从未为生计所迫,她扑哧一声笑逐颜开,将与凌煦怄气的事忘了大半。
凌煦见着灵希笑意,也总算松了口气,大约是一时喜形于色,掬了满手的泉水向灵希泼去,直淋得灵希四处乱躲。
灵希实在躲不过,只好又下了水,扬言定要将凌煦好好收拾一番,索性将他扑进深水里,与他上下翻腾,扭作一团,谁也不饶谁。
……
二人胡闹一阵,日头西斜,灵希拽上凌煦的手向山顶奔去。
灵希与凌煦并坐在杻阳山顶,瞧着眼前火红的日头耀得云霞烂漫,远处几片薄云拢着形态各异树木葱茏的峰顶,两只孤雁时而穿云上,时而淹没入云海,直到绝眦之外。
二人心下都道,先前竟没有一日觉得落日如此壮观。
“阿希,我也曾经囿于前尘往事……但往昔不鉴,来者可追,更遑论你梦中的只言片语,何必让它困住你呢?”
凌煦言语平静,却有一种浑厚的力量,安抚着灵希的思绪。
“我只是想搞明白,何谓梦何谓现实,若是庄周梦蝶——”
“不管你是庄周还是蝴蝶,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便是你我比真金还真的现实。”
凌煦望向灵希,坚定答道。
此时灵希发间还垂着水珠,他探手轻轻抖落,施决为她烘着头发。
凌煦想到方才水下见她衣袂飘逸,不由将她有些松散的衣领向上提了提,才避过眼去。
灵希苦笑,带着些自嘲的意味,她远眺躲进云头的残阳,浓重的时不与我的悲哀向她席卷而来,拉扯着她直往高崖之下,
“从前我羡慕人族短短一生,爱恨嗔痴浓烈非常。
如今,要我成为人族万万人之一,去老去死,我却怕了……”
凌煦自知灵希心中的恐惧与悲恸远比她说出口的更加深重,一时无法坦然承受才是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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