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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8页）

虽然这个梦很唐突，但是我仿佛身临其境，梦里和煦的阳光和树林投下的阴影无一不如同真实，我能感受那少女的一颦一笑。

我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梦里的少女是那样青春洋溢，美貌动人，而自己是望其项背，想到这里不觉脸上涨红——莫不是自己是做春梦了！

农家女盈盈醒来后被锁事烦扰，片刻之间这个梦就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了。

闲话少叙。

近来集市上突然多了一路从北边来的难民，大约几百人，这些难民一路南下，都是躲避战乱，辗转奔逃。

他们拖家带口的睡在村里，天不亮又朝南走了。

夜里爹跟大爹说话，说北地之人尚且逃命，申州只怕太平不长久。

我有点担心，我怕我也会像那些难民那样睡在街上，拖家带口流离失所，漂泊于乱世。

【七】

近日秋雨连绵，下个不停，令人心烦。

不知怎的，这天夜里我刚睡下，睡意朦胧，半梦半醒之际我竟听到震天的哭喊声，远远的，不大真切。

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平常做古怪的梦也是有的。

天天听兄弟伯叔们说起战事，夜里做梦竟然立竿见影的梦到哭喊声了么。

我心里这样想着，哭喊声却越发近了。

女人的嘶吼和哀求，小孩撕心裂肺的嚎叫。

人们惊慌逃窜，远近都是物什碰翻掉落的叮咚哐啷声，火舌舔噬房屋时的低吼，让喧闹变得沉闷。

不对！

我心里猛地一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睁开眼窗外就是冲天的火光，哭喊声近在咫尺，分明不是梦!推窗看时，木窗外的世界浓烟滚滚，人们奔走逃窜，身穿兵甲的官兵紧追不舍，拿着长矛大刀狞笑着肆意杀戮。

我啪的关上木窗，一时心惊肉跳，冷汗直冒。

怎么办怎么办。

早就听说仗来了，但我没想过它竟像暗夜里的妖祟，在人们酣睡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杀人喋血。

我急急的推开厢房门奔出去，穿过廊檐去到堂屋，谁知那里早是一片狼藉。

堂屋门大大的敞开着，桌翻柜倒，遍地都是凌乱的血脚印和散乱一地的衣物，娘歪在床边，身上都是血洞，爹瞪着双眼仰面倒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镰刀，怀里搂着妹妹，他们身下流出暗红的血，流出房门，流到黄褐色的大地，我过去一一探他们的鼻息，才发现他们身子早凉了。

三爷呢？

我踉踉跄跄地走进院里，爷奶则好好的躺在屋里的床上，只是被褥烂了几个窟窿，浸泡在黑红的血泊里。

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我该怎么办？！

三爷呢？

昨夜里三爷去给三奶奶烧纸钱，每每他去烧纸钱，都偷偷地去一里地外的街上买好酒备着，又买纸钱，在坟头前一坐就坐大半夜。

近来他老跟我说他睡不好觉，总梦见他的亲爹亲娘。

这是三爷第一次跟我说起他爹娘。

死尸，火堆，黑烟，血，到处都是散落的罪孽。

远近都是惊惧的哭喊，我不敢出去，也不敢待在屋里，我睡的厢房最早是放柴火的，是最小的一间，又紧靠猪圈，去年弟弟出生，家里不够住了，我也大了，才从爹娘睡得厢房里搬出来，住进柴房，也许是因位置隐蔽，才捡得一条小命。

一旦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这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