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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向梦迢都不梳妆,脸上白森森的皮肤衬得两圈眼睛益发乌青,只管恶狠狠地瞪着。
满头蓬发仍旧闲散着,长长地坠在腰上,起座行睡,一身衣裙折腾得皱皱巴巴的,往日的娴雅清丽不见了踪迹。
那佩珠给冷不丁吓了一跳,呆怔怔地立在窗前不知道如何回话,给另一个丫头怯怯拉了过去,“太太这样子,别是要疯了吧?”
尽管说得再小声,可梦迢关了这些日子,日盼夜盼,成日竖着对耳朵听一切有可能的脚步声,练得耳力上好,一字不落都听了进去。
佩珠还蒙头蒙脑向窗上瞟一眼,“嗯?你胡说。”
“你不知道?听说人关得久了要关出疯病的。
太太给关了这些日子,一时静一时闹的,有时候呆呆坐在那里,有时砸东西骂人,你不觉有些失心疯似的?”
佩珠将信将疑,又朝窗上望一眼。
那饱含同情的目光猛地刺痛了梦迢一下,她忙跳下榻去,在新换的铜镜里照一照。
照见一张苍青的脸,曾经煊赫的颜色刹那被抽干了,使她像朵干枯的花,手一碰,就能碰碎一片花瓣。
她渐渐皱着眉心,望着镜里那个自己,也有些疑心。
然而那面铜镜又如个荡漾着的梦境,一圈一圈地温柔涟漪里,浮送起董墨的音容。
那些日渐狂躁混乱的思觉只要一想到董墨,又能平复下来。
她为他坚持着冷静,重新柔软地倚回窗上铱嬅,在梧桐的浓阴里阖上眼。
除了睡只能睡。
晚夕孟玉过来,梦迢还一动不动地睡在榻上。
他借着月光看她一会,寻来盏灯点上,嗓音温温吞吞的泛着柔情,“怎么不点灯?黑漆漆的你倒是不怕。”
梦迢没搭话,他自笑一笑,款步走来,“不理我?好好好,说点正事,指证董墨的事,你想明白了么?”
梦迢睁开眼,无力地翻了个身,面向墙根底下,照常懒得回他。
孟玉无所谓地笑一笑,将银釭搁在炕桌,坐在她身后。
久坐着没声音,岑寂如他们之间的僵持,一个无力地抵抗,一个温柔地施威。
孟玉从不发火,但抱定了态度,将她陷落的腰抚了抚,很有些感伤,“你瘦了。”
说着,又自.慰式地笑着,“不妨碍,往后还能养回来的。
只是奇怪,你按时按点地吃饭,怎的还会瘦?”
梦迢将手掌压到脸下,无神的眼对着渐满的月,“孟玉,你要是真敢打死彩衣,我也就活不成了。”
烛火在孟玉脸上跳跃一下,他有些惊诧,仿佛认输似的垂下脸,却浮在眼内一抹凛凛的笑意,“你放心,就是说来吓唬你的,我没那么心狠。
都是娘生父母养的,真打死了她,你往后还不知怎么恨我呢。”
以梦迢对他的了解,他虽然不择手段,却向来说话算话。
但不拿彩衣要挟她,他又有什么法子使她屈服呢?思及此,梦迢又能打起些精神,攀着窗上的铁木爬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孟玉只管笑着抚摸她的头发,“瞧你,跟我像仇人似的,我没那么坏。
我的本意不过是要叫董墨离了济南,咱们好好过日子。
真打死了彩衣,就是董墨走了,咱们往后还能好好过日子么?你恐怕恨不能杀了我。”
他将梦迢搂进怀里,半张脸被她的长发遮掩着,只剩一双幽暗的眼,对着窗外幽白的月亮,“梦儿,告诉我,你真爱董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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