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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楚楚低头将嘴上的小胡子撕了下来,露出花瓣一样的嘴唇,说道,“我本来觉得不大雅观,但是看她一天到晚打扮得奇奇怪怪在山上跑,好像也别有些趣味,便忍不住东施效颦了,果然我还是学不像。”
周翡走了以后,在四十八寨陪着吴楚楚最多的也就是李妍了,李妍姑娘自带一股天生的歪风邪气,污染力极强——永远无法跟别人“近朱者赤”
,永远能把别人带得跟她“近墨者黑”
。
周翡又问道:“你怎么来了?谁送你过来的?方才那烟花是你放的?”
“我自己出来的,同大当家说过了。”
吴楚楚道,偏头见周翡直皱眉,她便又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大当家教了我一些粗浅的入门功夫,我有自知之明,又不会像你们一样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出门自保总是够用的。”
“大当家?我娘亲自教你吗?”
周翡吃了一惊,随即又道,“怪不得你最近都不写信问我了。”
当年他们一帮人从永州回蜀中,便有点各奔东西的意思。
李晟和周翡常年不在寨中,剩下一个李妍虽然能聊做陪伴,但作为弟子的功课很重,再怎么受宠,李妍每日早晚雷打不动的练功与李瑾容定期的抽查总是躲不过去的,也没有那么长时间陪她。
吴楚楚一度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旧都里的官家千金们在她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学着女红和管家,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约”
嫁人了,一生到此,便算是尘埃落定,有了定数,往后生平起落,都在小小一方宅院之中,荣华落魄,也都悉数牵在夫家荣辱兴衰上。
可是她如今孑然一人,既不是官家小姐,也没有家让她管,她混迹在一群江湖草莽之中,彼此间好似有一条比海还深的鸿沟。
寨中人待她虽好,也是“以礼相待”
的好,不会越俎代庖地给她安排什么。
而她十多年来积攒的勇气,在逃亡路上用了个一干二净,所剩不过一身的“温良”
与“贞静”
,并不足以给她指一条康庄大道。
至于父母深仇,那已经上升到了国仇家恨的地步,是旧都与金陵之间的斗争,她无能为力,丝毫插不上嘴。
这种困惑是无从倾诉的,乱世中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腰间,活着尚且不易,谁有功夫听一个小小孤女幽微又矫情的那点茫然?
周翡有一次回家,见吴楚楚实在无所适从,便随口给她找了点事做——与曹宁一战里,四十八寨数十年积累险些毁于一旦,寨中不少门派本就已经人才凋敝,这样一来更是要没落下去,前辈们留下的武功典籍多年没有人修整编纂,不是缺页短字,便是留着落灰,很多典籍本身已经佶屈聱牙,间或还混进一些前辈们乱七八糟的感悟,诸子百家哪的引用都有,极难看懂,被一代又一代大字不识半筐的粗人们口口相传,谬误多得好似筛孔。
正巧吴楚楚从小饱读诗书,周翡便让她帮着慢慢整理四十八寨的武库。
周翡本是随口一说,本意是让吴楚楚没事抄书解个闷。
本来么,一个从未练过一天功夫的弱质小姐,靠一支笔去编纂一个土匪寨里的武学典籍,怎么听怎么扯淡。
可吴楚楚却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真的一门心思地扎了进去。
她先是学了些奇经八脉、认穴之类的基础常识,大致有个概念之后,吴楚楚便又开始抄录原文,她先从保存完好的开始,找那些可以让她大致通读的,每每遇到个别缺字,她便丝毫也不敢马虎,补一个字往往要考证月余。
吴楚楚闺秀出身,生性内向,刚到四十八寨的时候,没事都不好意思和人家主动搭话,更不必提讨教了,每每有疑问,只能不远万里地写信问周翡,每次来信必是厚厚的一打,有时周翡跑到深山老林里接不到,攒几个月,回头一看,能从暗桩里收到半尺多高的信,信中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常常把自以为基本功扎实的周翡也问得一头雾水,有些实在答不上来,还要去请教别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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