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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下意识地驻足,便听李嬷嬷声音沉沉地道:“老奴奉家主命令,侍奉保护姑娘于内宫,便是死,也要死在姑娘身边。
此言姑娘不必再说,家里又送来两剂备孕之方,老奴便替您预备上。
您早日有孕,家主与夫人也好安心。”
然后只听瓷器破碎的声音,应该是清梨把茶碗一类的东西扫到了地上,她声音微有些尖,又很快恢复了寻常音量,只是能听出她的怒意来,“嬷嬷何必拿我父亲额娘压我?”
娜仁轻咳两声,冲里头喊,“来客了,都没一个出来迎接迎接?”
“啊?”
清梨一推窗户,脑袋伸了出来,她微微拧眉,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倒是有一会了,不过你这也没个人通传,我想着不告而入,仿佛有些不好,在院子里等等也无妨,没成想您倒是发起火来了。”
娜仁笑吟吟地,气定神闲地道:“那我再在这里干站着,反而不美了。”
清梨下意识提起心,又松了口气,摇头叹道:“你也是的。
寻春,没听你慧妃娘娘说吗?”
说话的功夫,寻春便已推开殿门笑盈盈地走出来,向着娜仁一欠身,“慧妃娘娘来了,快请。”
娜仁走进正殿一看,一地的碎瓷片子,清梨的袖口还带着水痕,面上愠容未散,强笑问:“你怎么来了?”
李嬷嬷跪在地上,倒是不见惶恐,镇定极了,还不忘就着这姿势向她行了个安,然后从容起身退下。
娜仁心中暗暗咂舌:这是哪方神圣啊?
赶了李嬷嬷一次,清梨也没做出个结果了,李嬷嬷并未出宫,仍在她身边伺候。
不过清梨用她愈发少了,启祥宫上下,看主子的脸色行事,待李嬷嬷也不如往常。
可真是,混得还不如当日昭妃宫里的那位鄂嬷嬷呢。
但李嬷嬷对此分毫不介意,真当得上‘宠辱不惊’这四个字。
接下来的几年里,仿佛就是宫中不断地添孩子、又有孩子夭折的过程。
康熙十年三月,董氏为宫里添了个公主。
康熙倒没有什么不悦的,公主也好,他膝下并非无子,对公主一样喜欢。
欢天喜地地给小公主取了名字,又特许董氏亲自抚养公主,晋董氏为福晋,恩赐不断。
然而小公主刚刚满月,承庆便抱病在身,一场风寒,在娜仁看来不算什么大病,在这古老的清朝,却足以要了孩子的命。
纳喇氏终于打破规矩一回,将儿子带回延禧宫亲自照顾,处处小心仔细,日夜不离床边,慈母之心令人钦佩,却没能留住承庆这条脆弱的小生命。
那是一个大雨倾盆的春夜,纳喇氏感受着原本滚烫的小身子在自己怀里慢慢、慢慢地变得冰凉,失去了温度。
康熙沉默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听着雨声,哗啦啦的声音仿佛打在他心口上,一下接着一下。
得了小女儿的欢喜完全被幼子的夭折冲散,纳喇氏抱着承庆哭得昏天暗地,卧病不起,短短几日,人便消瘦了一大圈。
娜仁与她的关系不好不坏,有时候还觉得,也只有她这样性格的人,才能不依仗家世,在宫里一步步站稳脚跟往上爬。
承庆去世,她又病了,娜仁免不了来看望几回。
佛拉娜本觉得与她同病相怜,时常过来探望,但没过几日便由太医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来,虽不是十分准的,也有六七分,她小心翼翼地卧床安胎,便顾不得纳喇氏这边的。
娜仁偶尔还会过去走动走动,这日天气暖和,她顺手带给纳喇氏一瓶庭院里开的鲜花。
难得这日纳喇氏梳妆打扮了一番,仿佛用了些头油,发髻挽得整齐,绾着一支赤金嵌明珠扁方,脸上粉黛薄施,不再红颜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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