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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得狠极了,大福晋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用力地戳了一下,呼吸一紧,猛地抬起头看向娜仁。
然后大福晋也知道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匆匆捧起茶钟饮了口茶,掩饰自己方才不大优雅端庄的举动。
娜仁脸上却猛地绽放出笑意来,她知道,她把大福晋说动了。
其实谁又生来就觉着依附于人,一生做一株缠绕于大树的女萝藤蔓是一件好事呢?
即便大福晋自幼受父母疼爱,即便她如今与大阿哥感情甚好,午夜梦回间,她是否也会怀疑自己如今的生活都不过是空中楼阁,生得虚浮,没有半分底气。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又会安慰自己,她的出身好,大阿哥即便有一日与她陌路,也会看在她家里的份上对她敬重有加,便如她知道的许多位贵夫人那般,从此把握着丈夫的敬重、拿捏着家中的中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地过一生。
但那样的生活真的有意思吗?大福晋扪心自问,然后沉默许久。
她沉默着,娜仁也没有出声,镇静地坐在那里品茶,神态颇为轻松悠闲。
良久之后,大福晋抬起头,向娜仁道:“我明白了,您放心。”
她没有自称“媳妇”
或是“儿臣”
,而是很平静地自称为“我”
;也没有称呼娜仁为“慧娘娘”
或是“皇贵妃”
,而是眸中带着笑,唤娜仁为“您”
。
娜仁一面笑,一面想,或许冥冥之中,已经有什么被改变了。
人说命数天定,可她从不那么觉得。
若是将人生种种尽归于天,那人生在世所有的努力拼搏岂不都只是无用的动作?若是能够将一切都推在天命上,那因自己不努力而失去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叹一声“失之我命”
。
那又有什么意思?
她从来都知道,得到得益于努力,失去则是因为做得不够。
或许有一些在自己努力之外的因素,但那从来不是必然。
或者说,有的时候,那些所谓的“避免不了”
,也是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来避免的。
不过全看各人罢了。
命数,从来不是失败者推脱的理由。
但转念间,娜仁又想,她如今窝在宫中养老,吃瓜看戏度日,仿佛也没有资格教育别人。
不过给人家灌灌鸡汤的资格,凭借上辈子辛苦奋斗的几年,她应该还是有的。
娜仁兀自沉思着,忽然听见大福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今日与我说这些话,就不怕说了之后我听不进去,最后对牛弹琴吗?”
“我不怕。”
娜仁回答得坚定极了,她注视着大福晋,一字一句,落地铿锵,“哪怕你听进去一句,我都没有浪费今日的时间。
或者是旁人,哪怕一个人听进去了,我也不觉得我白浪费了我的口水。”
她说完,端起茶钟饮了口茶,然后慢条斯理地续上茶水,笑眯眯地道:“而且你不是听进去了吗?”
“儿臣也不知,究竟听进去多少。”
大福晋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发,然后发觉她的鬓发已经在方才被她理得十分整齐了,便有些羞赧地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端坐在那里,挺直腰背,仰头望着娜仁,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优雅柔顺,但一双眼睛亮极了。
“但儿臣想,您今日的时光,并没有白费。”
她一字一句,软绵下含着力道,传入娜仁的耳中,叫娜仁心中油然生出感慨,不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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