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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2页）

褚云姝立于炼丹炉不远处，埋头处理灵药，心情越发淡然，不复当初的天真与轻松，却另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扎根，那是成长。

橙红日光透过窗子照在挑拣灵药的女子身上，凉风习习，一缕发丝调皮地在脸侧玩耍，褚云姝将发丝撩起，重复手下的动作

秋明真人的炼丹术在三州登峰造极，黄昏时，足以供整个秋水城服用的丹药就已整齐摆放在玉盒里，水井中也撒入强身健体的药粉。

完成这些后，秋明也不多待，将特地带来的法宝符咒，丹药灵石交给褚云姝后就乘风过去，化作云上仙人，不见踪迹。

门外候着几十人，着黑衣，蒙面，一见褚云姝出来，就单膝下跪，为首的人自称唤云一，是云卫的首领。

云卫。

褚云姝细细琢磨着这个词，暖意在心头荡漾，云姝的云，护卫的卫。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想起，似乎自她出生没多久，阿娘阿爹就为她培养暗卫死士，一晃多年，承载着爱意的云卫被送到她身边，至此，守护她一生。

“诸位不必时刻都护卫我，若我无生命危险，请诸位自去做自己的事，不必管我。”

温和有礼的话语像是一阵暖风般吹入云卫心中，他们想说，他们没有自己的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她，可看着女子笑意浅浅的明亮双瞳，他们接受了她的好意。

炼丹房里的药将被专人拿去分发，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拜托旁人去照顾常温柔后，褚云姝不顾送药人的拒绝，坚持跟着他们去送药。

瘴气给这座喧哗热闹的城市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家家户户皆闭门，深夜，褚云姝叩响门扉，将药送给被瘴气侵染的百姓。

月至中天，在分发完玉盒里的最后一枚丹药后，褚云姝轻笑着转身关门欲离去。

肩上传来沉重的感觉，有人摁住了她的肩膀，她侧目望去，一只干枯瘦削丑陋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老者用另一只布满紫色斑点的手指着她的鼻子痛骂，“什么单枪匹马入芒砀山，九死一生寻回灵药的慈悲医女，原来也是那世家子，沽名钓誉之徒。”

“但凡你们这些人有点良心，早回来一日，我那小孙儿便不会惨死！”

愤恨地说完这些，老者用力将褚云姝推走，一把关上门，巨大的声响惊飞一群麻雀。

老者开口的那一刻，褚云姝脸色煞白，蓦地僵住，就连跌落尘埃里也未曾反抗。

她想反驳，她尽力了，可她终究还是迟了一日，正是因为愧疚自己晚了一步，她才忍着身子不适去帮师尊打下手，又忙不迭来分药，可这些似乎都于事无补。

彷佛是幻听，呼啸的风里传来刺耳的哭声，就算捂住耳朵也躲不过，褚云姝木然起身，失魂落魄地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被人误会的滋味很不好受，诚然也算不得误会。

褚氏少主的英勇事迹在灵月真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大肆传播，受了这名声的是她褚云姝，她不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她冷冷地想，心应该麻木，为何还会抽疼？她为何动作那么慢？为何不能两日之内带回灵药？

悲伤，自哀，痛恨，后悔，怨怼......这些情绪同时涌上心间，她似乎要哭，可为何留不下泪水，原来是她的泪早已流尽，她的心早已破碎。

她不知是怎么走回舍馆的，回神后，只看见青萝惊惧的神色。

褚云姝自嘲，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不堪，惹人生厌，兴许是吓到了这柔弱的小妖，她于是挤出一抹笑，难看的笑。

人族真是奇怪，青萝默默地想，她与这位姑娘相识一日半，姑娘就换了三种心态，真是奇怪！

“褚姑娘，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您哭出来吧。”

是的，青萝觉得她在哭，可是面上却是笑的，她不认为这种感受是舒服的，她想，褚姑娘那么好的人不应该像现在一样难堪。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听着这话，激荡的情绪控制不住流露出来，晶莹的泪珠滴落，一整天的委屈，不甘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三天前，她是初来乍到、满心好奇来祝贺的少女，三天后，她是有着厚厚面具的以往自己不喜的人。

她在藤城提心吊胆的时候，没人看见她的苦涩；她在大妖搜魂之下颤抖的身体也没人看见；她于银光看见混乱意象而精神迷蒙时更是没人看见......

他们看见的是穿戴假面的世家女毫无伤痕的接受人们赞许，看见的是师长的赞许，百姓的爱戴，没人知晓背后的哀伤。

大滴大滴的泪流下，褚云姝毫无风度地跪坐在地上，留给青萝一个颤动的背影，紧紧地咬住自己的手臂，无声地落泪。

少年不识愁滋味，然品味过愁滋味后，谁又能装作若无其事？无人可以。

心事难捱，愁情与谁言，终咽入腹，却是难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