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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横江面色沉了下去,显然耐心所剩无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眼高于顶一辈子的李德豫,一朝沦为阶下囚,也只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谦卑地讨好道:“大人莫怒,这是我们陇川的乡野粗话,小地方信命,买卖人多,兴入不兴出,是以统叫入,实际上,确然,密道还有一处出口,也正是要紧之处,辟在红香阁。”
又是红香阁?
看来,能做大为上京数一数二的销金窟,身骨后没两把刷子是不行的。
“什么人出入。”
“自然是世家高门养出的达官贵人们,”
李德豫面上浮现一丝鄙夷,“家里金堆玉砌笏满床,含着金汤匙,生下来就有官做,心肝肉儿地捧着长大,闲下来可不就呼朋引伴,狎妓冶游。
年岁长了,又想寻些一掷千金的乐趣,大承律不允官宦平民涉赌,但人心往往是你越禁什么,越想越禁尝试一下,我这密道中小小的赌场不过是顺水推舟,应运而生罢了。
诸位大人真想整治,也该寻寻这些欲念的源头,一并端了才是。”
承朝宇文氏,龙兴于太原,问鼎天下征战十余年间,同雄踞江南的合州曹氏大大小小厮杀不下百余回,曹氏霸着江南鱼米乡、富饶地,供养兵甲粮草的财力自是异常丰厚,其中首屈一指的当为富甲天下的巨富娄安。
这娄安就是开赌坊起家,从赌铺到后来俨然成为半个赌城的合州城,前前后后数年间,拢下了原独孤王朝十之六七的钱财,加之私设镇抚司,刺探情报,监视天下,一时间人人自危,言之色变,俨然成为一害。
是以,合州曹氏身陨族灭,天下一统后,高祖皇帝深恶私设赌坊乃至民间私置侦缉之贻害无穷,下令当众焚毁一应赌具,禁止一切形式的赌局,列入承律,查捕严惩不贷,轻则流徙,重则抄家问斩,至此,祸害江南数十年的赌坊赌戏,方逐渐销声匿迹。
不曾想,在风平浪静近一百余年后,它们又妄想在大承朝卷土重来。
魏横江冷笑一声,“寺卿大人的胃口果然不小。
说吧,常客都有那些人?”
李德豫低着头嗫嚅着:“说来难为人信,我从未见过这些赌客。”
魏横江面上不见波澜,也不生气,“那咱们换个说法吧,你们李府,在这场赌局中,扮演何种角色?”
“出人出力出场地。
陇川闭塞,苦出身的艺人遍布大承十道,老朽是寒族出身,族人不发达者众,从中寻些擅杂耍,能缩骨越洞、口风严实的杂耍伎人,不难。”
“他们在密道赌坊内做杖台人?”
魏横江追问。
“是。
也做些端茶送水的杂事。”
“缩骨功几年习得?”
“一要天生矮小,二要骨骼柔韧,三要一日不缀勤习五年,方可初得。”
魏横江起身,双手虚虚抱胸,在室中踱步。
“啧啧,好精打细算的买卖,密道赌坊进人和销赃的门,都极狭,只供特训之人进入,从根本上杜绝了鱼目混珠,外人混杂其间的可能。
惟一的不可控之门,怕就是红香阁了吧?不过红香阁怕什么,嫖客那么多,即使官府抓捕,随便混入哪个姑娘的香闺,如鱼摇尾入海,查无可查。”
“大人见微知著。
老朽万分佩服。”
无视李德豫的谄媚之辞。
魏横江一壁翻阅案卷,一壁示意他继续吐话。
“这些奴仆是你李府派遣,何愁不知内里乾坤。”
李德豫苦笑,“他们大字不识,来的赌客谨慎,从不用真名,单凭一张口一双眼,也指认不出什么。”
似乎想起什么,李德豫补充道。
“时日久了,坊主慢慢放松了对他们的管辖,他们也得空在赌室周遭走过几回,四周皆石壁,只有一条路,曲曲折折,回环往复,正是通往红香阁之路。”
这是赌客的来时路,也是正常身量之人惟一的离开路。
若所料不错,李德豫的儿子,昨夜走得也正是这条路。
魏横江显然对这明眼可见的通路兴致乏乏。
缇营卫多年的浸润,让他更关注事件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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