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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像是冬日萧萧北风穿过重重的宫墙,于朝臣们周遭转了一圈,于是寒意便刺入骨髓,又从心底涌了出来。
他们不是心疼薛槐,薛槐死不足惜,可不应该是这样死的。
他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经由三司会审,所有的证据光明正大摆在阳光下,无惧任何人审阅,而后尘埃落定,他在叫骂声中被送上刑台。
如此才算罪有应得,才算大快人心。
而且……沈明欢怎么就能这么轻易这么平静地下达一个杀人的命令呢?
若是因为恨意,他眼里应当有疯狂,若是因为利益,他脸上应该有贪婪,总不该这样平淡,像是在做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哪怕是以残暴著称的先皇,也是在盛怒之下面色狰狞地下旨,众人即便也会害怕,却不会像现在这样,连汗毛都在颤栗。
直到大殿中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队列末尾,一位低品级官员腿脚发软般坐倒在地。
他仿佛不曾发现自己的失态举动,也没注意到所有人都正看着他,抽泣声愈来愈大,直至嚎啕大哭。
他旁边的官员默了片刻,轻声解释:“陈大人与殷大人是同乡,自幼一起读书,感情极好。
当初进京赶考,囊中羞涩,两人还是住的一间屋子。”
朝堂上已经很久没有新鲜血液了,如今这局势,年纪轻轻就能在朝堂上立足的,基本都是世家子弟。
而那些一心为国、心忧社稷的老大人们,都亲眼见证着、也无力地陪伴着祁朝,一步步走向腐朽和衰亡——即使是最年轻的曲正诚,也已摸爬滚打了十余年。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悲悯地转过头,不再看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哭着的陈信。
其实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如今突然提起,即使只是寥寥几语,他们还是不可自拔地陷入回忆。
殷书怀,殿试时艺惊四座的一代天骄、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他们为数不多的战友、薛槐以阴暗手段铲除的政敌。
他若早生几年,与曲正诚参与同一届科举,谁能最后脱颖而出成为状元都未可知。
可惜的是,他于贫苦农家挑灯夜读,寒窗数十载,一朝学成,祁朝却已不再能为他提供施展抱负的平台。
殷书怀的实力有目共睹,他没胜过权贵,没拿到前三甲的荣誉与尊崇,仍旧赢得了一批家世平平考生的认同。
而当初那些眼里闪着光,跟在他身后“书怀兄”
长“书怀兄”
短的人,有的如今正站在这座大殿之上。
殷书怀死后,其余朝臣才像是心灰意冷一般,突然安静下来,不再一车一车地上折子,也不在早朝时闹着死谏。
明面上低调做人,暗地里救亡图存,不知为百姓做了多少实事。
他们有时候也会自嘲地笑笑,说什么时候为百姓作事,还要偷偷摸摸小心隐瞒?连贼都比他们光明正大。
他们一边唾弃自己苟且偷生,一边安慰自己只是蛰伏,一边又悲观地觉得自己做的都是无用之功。
如此挣扎着,日复一日。
直到现在,薛槐死了。
陈信震天动地的哭声驱走了方才隐隐的毛骨悚然,薛家一脉的朝臣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其余人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喜悦。
即使他们没多久就从喜悦中挣脱出来,转头又担忧起世家反扑的可能性和后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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