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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朗和苏照歌有个共识,就是季玉钟这个人有点让人害怕。
这种害怕不来源于武力或者计谋或者性情,他们只见过短短一面。
季玉钟没学过功夫,基本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做派虽然有些夸张,但硬要说也只能算礼数不周,从和那个叫谷雨的小厮交流方式上来看也不是那种刻薄寡恩的主子,至少比楼主是强多了,叶轻舟分析他流风回雪楼的地位微妙,不能算个实在二当家,甚至在跟苏照歌的交锋中表达了善意。
这种恐惧来源于无法理解,季玉钟的每个神态动作都仿佛叶轻舟再世,像到了诡异的程度,完全分辨不出来是天生如此还是如何,简直像是叶轻舟不知何时丢失了一魂一魄,孤魂野鬼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变成了季玉钟。
王朗一皱眉:“……苏姑娘找他做什么?”
苏照歌道:“我觉得他有用,但我不确定,只能赌一把。”
王朗这假冒的长宁侯天天跟江南商会吃席,还真吃出了一些情报来。
季玉钟是季家二当家,从好几年前开始季家走商的事便泰半是他处理,是以露面很多,常来常往的交际久了,大家便都知道彼此的癖好。
通常像他这种出身尴尬的公子会避免到秦楼楚馆这种类型的地方,避嫌要脸,防着别人私下里讲究他们来处。
但季玉钟很是个跳脱于常理之外的,不怕别人讲究他母家是烟花出身,闲来没事最喜欢在什么歌楼舞榭戏台子里泡着消磨时间,要说好找,他也就这么一个爱好。
要说不好找,整个随州城值得清赏的歌楼舞榭少说也有几十家,挨家挨房去翻,怕是翻到天黑也翻不完。
“更深漏深,独坐谁相问。
琴声怨声,两下无凭准。
翡翠衾寒,芙蓉月印,三星照人如有心。
露冷霜凝,衾儿枕儿谁共温……”
戏台子上啊呀呀的唱,整个戏院里倒热闹,一楼是给平头百姓预备的,十来张大桌,配点瓜子花生茶水,有人午后闲来无事来听,能悠悠坐到晚上。
而二楼便都是雅间了,专为贵客预备着,有茶水鲜果,还有熏香。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水沉香气。
季五闭着眼睛歪在榻上,手里拎着根朱红色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打拍,嘴里哼哼呀呀跟着唱。
虽说是戏,他倒不在乎情节似的,闭眼不看,只想听听唱腔。
“琴声怨声……”
季五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谷雨在旁边安静地给他扒瓜子。
季五突然一笑:“贵客上门,苏姑娘来了。”
谷雨一愣,果然就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按说如果是楼里的杀手,内息轻功自是一绝,哪里有走路脚步声这么沉的?
“这是人家的礼数,告诉咱们这是来聊天的,不是潜伏过来杀你的。”
季玉钟活似修了读心术,回手敲了谷雨一记。
二楼号称雅间却也没个门,苏照歌随手挑开帘子,却不近身,很谨慎似的停在门口,起头聊道:“您是二当家,而我是杀手,哪里配称上五公子的贵客。”
季玉钟哼笑道:“长宁侯的小妇人,还是值得称呼一句贵客的。
何况我还能算流风回雪楼的人,你还是么?我这二当家的威风,也摆不到苏姑娘头上去啊。”
他看着苏照歌,这姑娘今日看上去有些不同,昨天在宴席上见到她时她看着还有点迷迷糊糊,梳赵府下人统一的双鬟,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扮丑,看上去实在平平无奇又软软乎乎,所以他也并未将苏照歌十分看在眼底。
何况苏照歌是流风回雪楼的人,最底下办事跑腿的小人物,甚至连楼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季玉钟难免轻视。
对他来说,流风回雪楼排名第一的杀手,远不如‘长宁侯的人’这个身份来得有震慑力。
然而今日却十分不同,她用一支素银梅花步摇将头发全挽了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装饰,洗净了脸上那些扮丑的妆容,眉尾眼角都很凌厉地往上走,穿着一身大红裙子,站在那里,却有几分很沉静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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