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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想象着“反贼和洋人两败俱伤”
的画面,心头忧虑稍减,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最后总结道:“我大清洪福齐天,那鬼魂成不了气候,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少说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齐家花园里的大小婢仆,以及德丰行的大小伙计,自然也都聊起了这桩奇事。
不过他们却没那么乐观。
个中原因也很简单。
上次“剿匪”
剿得广州城血流滚滚,还是多亏了德丰行行东齐老爷出钱出人赞助,当时的巡抚还专门颁发给齐老爷一张“为国分忧”
的大牌匾;
而现在那反贼平地诈尸,岂不是说明老爷“为国分忧”
分得不够、分得敷衍、分得毫无建树?
更雪上加霜的是,咸丰帝临终时指定了八位顾命大臣辅佐幼帝;而那位太后野心勃勃,先帝尸骨未寒,就设计除掉了八大臣,自己垂帘听政。
八大臣倒台,连带着官场上拔出萝卜带出泥,广州一半的大小官员全都跟着落马,齐老爷重金经营的人脉关系,一朝烟消云散。
谁不知道,广州的外贸商人们富得流油,从来就是官府敲诈的对象。
这几桩事凑在一起,齐老爷非得大大出血、花钱消灾不可。
众人压低声音,摇着头评论:“唉,太后垂帘,牝鸡司晨,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啦。”
一连数日,德丰行门可罗雀,做成的生意屈指可数。
寇来财也没什么小费可偷。
林玉婵“黑吃黑”
的生意无甚进账,只给红姑补了一次伙食费,自己依旧两手空空。
其实齐府的绝大多数丫环奴仆,虽是奴籍,手头却都有点小钱——主人家偶尔会发点旧衣服旧鞋,主人丢弃的旧物件下人可以拿出去卖,逢年过节也会包个小红包,以示恩宠。
唯有林玉婵不一样。
她是被王全以私人名义买来的,又赖在茶行打杂,王全不卖她就谢天谢地,想拿工钱是妄想。
于是她干多少活都等于白干,永远属于无产阶级。
“得想个办法攒钱赎身。”
林玉婵想,“王全肯定不肯成本价出手,得至少攒够二十两才算有把握。”
但攒钱谈何容易。
若是茶行的高级雇员,例如账房、通译之类,倒是有可能在谈生意的时候小小的吃点回扣。
只要不太贪,不损茶行信誉,掌柜的通常睁只眼闭只眼,把这当成额外的员工福利。
但林玉婵肯定排不上这等好事。
王全巴不得她天天弯着腰干苦工。
就算知道她会算数算账,对茶行盈利也有不小帮助,也不肯主动让她插手生意上的事——除了苏敏官那单,还是因为苏少爷点名找她。
这是整个广州商行的共识。
一个女子,怎么能和男人一样做生意呢?这是阴阳颠倒,是会影响财运的!
这天林玉婵摆完货架,刚从梯子上下来,王全就赶她去后院,恶狠狠吩咐:“在后面躲着,不许出来!
出来打死你!”
林玉婵:“墙上的霉点还没擦完……”
王全:“不擦了!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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