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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秋一直记得。
那天的雨下得奇怪,起床的时候还是层云不染,突然一个没由头的浇了下来,到了晌午,青石板马道已经水流如河了。
博九斋的木板门被敲得邦邦响。
他让伙计打开门,看到施呦呦带着个浇得透湿的男孩站在风雨中。
西北的罡风卷着土腥味的雨刀灌了进来,施呦呦冲他咧嘴,“师哥,要饭的,我看他可怜,就捡回来了。”
叶白秋抿嘴:“什么都捡,就不怕走了眼。”
施呦呦不管他,几下甩掉身上的雨披,探头张望:“伯伯还没回来吧。”
叶白秋将湿漉漉的雨披捡起来:“没回来,也快了,赶紧去换衣服吧,省得挨呲。”
施呦呦冲他努努嘴,一个转身跑向内室,突然又想起来身后的男孩,冲人说道:“你先在这待着,我一会就回来,哎,你这头怎么了?”
“没事,磕的吧。”
陆景元有些局促的阻止对方触碰自己的额头,又自嘲:“倒霉蛋不都这样么,印堂发黑。”
施呦呦白他一眼,本来想挖苦几句,转眼看到男孩不屑的外表下眼里掩抑的不安,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师哥可好了,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接着,确认似的看向叶白秋:“对吧?师哥。”
叶白秋没说话,施呦呦得寸进尺:“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啊!”
一步三回头的小女孩消失后,堂屋里只剩下男孩和叶白秋。
叶白秋坐回柜台里,专心在柜上刻制着手中的寿山石图章,没理他,也没问什么。
他之前吩咐的小伙计此时回来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胳膊上还搭着一件干爽的褂子。
陆景元接过来,道了声谢。
披上衣服的当隙,他才得以打量了周围的环境。
这家铺子开在闹市,虽然赶上下大雨,没有什么主顾,但门口成排的拴马石可以看出它的繁盛。
门头高门阔厅,门里整齐摆放着博古架,彰显了此处的气度不凡。
里面的各类珍奇古玩光彩照人,越发衬得此时少年的灰头土脸。
“昨夜里瞎混被逮到,让家赶出来了?”
陆景元正局促不安,一句略带戏谑的京腔传来。
他抬头,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的长衫男,比在牢里重遇那个刺客还震惊。
好家伙,这不就是昨晚在鬼市买走老头瓷瓶的那个人?!
真是一滴水滴进油瓶嘴,无巧不成书,他上哪儿还都能碰到熟人。
“不,我……”
陆景元第一反应是矢口否认,但话说出第一句,他意识到还有什么好否认的呢,他就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并且大概率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诚恳道:“是,家里不要我了,把我逐出家门,现在我也没地方可去了,您这里能不能先收留下我?”
叶白秋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昨夜和你一起那小孩在哪。”
“他回家了。”
陆景元想到马中原,那个在兄弟危难时挺身而出的少年,在将他和施呦呦护送出监狱之后,不听两人的劝,执意要回去,说是这些事总要有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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