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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览轻声道,“本是睡着了。”
杨眉凑近了瞧他,便觉他鬓边乌发都是湿漉漉的,透着温润的水意,她探手摸了一摸,忧心道,“方才出了许多汗么?”
伸手摸了摸衣袍却是干爽的,想是针炙之后换过衣裳,她惦记邵之剑说针后损耗厉害,便道,“你且睡一会儿吧。”
谢览顿时摇头,“这几日早也睡晚也睡,好生厌烦。”
仍旧拉着她手不放,轻声道,“你陪我说说话吧。”
杨眉被他一句话说得笑个不住,“既是睡烦了,想起来也容易,等邵医使发话吧。”
说着便朝案边指了一指,“我方才出去折的梅花,插瓶是不是特别好看?是不是好香?”
谢览连瞟也未去瞟一眼,只道,“远不及夫人身上香。”
杨眉面皮一红,清了清嗓子才尴尬道,“还……还不是你那什么暖香丸么……”
这么一说她突然醒悟只怕这一辈子都离不得这甚么暖香丸了,心中不勉生了些许黯然,果然太阳底下没有便宜事,白拣的这多半辈子,便是要拿吃多半辈子的药来还。
谢览自睁眼时目光便一直在她面上流连,她那一点极细微的变化都瞧得一清二楚,又怎不知她心中所想?自低头把玩着被他握着的那一只手,翻来覆去的揉捏一时,才道,“阿眉,想不想……以后都不要吃那暖香丸了?”
“可以么?”
杨眉大喜过望,每天早起一丸药的日子她早已过得无比厌烦了,谁要一天到晚把药当饭吃啊?一抬头与谢览那要笑不笑的目光相触,登时灵醒,又泄了气,“其实……每天吃着也挺好的……还能当香水使……一举两得……”
大约是被谢览那轻而易举的口气诱惑了,竟然轻易流露本心,要真有法子能不用再吃这药丸,谢览只怕早不让她吃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自己方才一副“姐早就吃够了”
的模样,要谢览看着,不知有多刺心——毕竟这个病根子,说到头也还是托了他老人家的福。
谢览瞧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一时好笑,一时又生了酸楚,便朝她招了招手,待她又靠得近些之时,将她拢在怀中,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若不想吃,从明日起,咱们便不吃了。”
杨眉见他模样不似玩笑,惊异道,“真的?”
总感觉——不太真实的样子,怎么破?
谢览在她额上戳了一戳,“我几时哄过你?”
杨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确是不曾哄过,好习惯,望继续保持。”
正待再戏弄他几句,恍惚却见一个人立在暖阁门边,大吃一惊,忙一把推开谢览,站起身来。
此时方瞧清门边那人竟是路春。
路春面上尴尬犹胜她十倍,他匆匆过来本是有急务,在门外敲了半日门也没人答理,便以为谢览随杨眉出去赏梅了——毕竟这两位近日常去。
他琢磨进来放下本子便走,谁料这一进来却见那二位正倚在榻边腻腻歪歪,登时进去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只觉此番不被大人一脚踹出去必是新年头柱香烧得好……
人生艰难,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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