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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一眼,以为那人是叶公公。
顾南枝步伐微顿,再次走动时步幅加大,足底的痛意变得微不足道。
她来到池边,那人转过身来,相貌清俊,眼帘半垂,浓密的睫毛覆在眼前,别的宦官们穿袍子大多含胸驼背,他却腰板挺直,穿出利落之感。
他不是叶公公。
“奴拜见太后娘娘。”
他俯身叩首的角度恰恰好,让人找不出差错,定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顾南枝甩袖离开,对替代了叶公公的人没有兴趣,确切来说她讨厌他。
她回到寝殿坐在罗汉榻,宫人下去冲泡新茶,轩窗外的紫薇花开得正盛,浓碧抟枝,柔黄衬紫,金殿春风,花朵如垂下脑袋的花边铃铛团成一簇簇,明艳生动,绮丽撩人。
一只白瓷寒梅茶杯奉了上来,托举杯盏的一双手如岫玉雕琢而成,肤色苍白透明,可隐约见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年轻的宦官屈膝道:“太后娘娘请用茶。”
馥郁茶香飘进鼻间,勾起她嗓子里的干渴,但顾南枝皱眉不悦,“哀家不要你伺候。”
“缈碧在春蒐时被疯马踩伤,养。
曌夫人让还在休奴进宫伺候太后娘娘。”
他说话低声下气,却是规避了她尖锐的话,把她的不接受说成不习惯。
没有得到回应,他高举的双手再次捧高一些,善解人意道:“太后娘娘从雁回山回宫,路途遥远,应是渴了,先喝口茶水润润喉。”
顾南枝咽了咽喉咙,像是吞了把细沙,难以忽视的干渴感。
索性不与自己的身体作对,接过日铸雪芽,抿了好几口。
茗香扑满鼻的间隙,顾南枝觑了一眼,他神色放松,却跪在原地不动。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退下吧。”
他再次俯身道:“还请太后娘娘赐名,”
“你没有名字么?那你入宫前叫什么?”
顾南枝狐疑,从前母亲送进宫的人都有名字,她赐予他名,会产生一种错觉——他是她的人。
“入宫前奴没有名字。”
他的眸犹如蒙上一层雾气,变得模糊不清,“奴好像是北方雪灾的难民,辗转来到长安,被安乐侯府所救。”
“好像?”
“嗯,奴不记得了。
安乐侯府的人说救我一命,我就是安乐侯府的人,他们让我进宫伺候太后,奴便依言照做。”
顾南枝用仅能自己听见的音量嘀咕,“让你净身进宫你也做,不仅是失忆,脑袋也坏了吧。”
忆起雾霭沉沉,垂柳迢迢边的一幕,忽略掉他的穿着,整个人若空谷中幽幽盛开的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世家公子。
他既然已经净身,只有入宫做宦官一条路可走,她不要他,安乐侯府定会抛弃他。
到底是一个可怜人。
她问:“今日初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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