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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伤的不只是那个男孩,还有杂货店的一个女店员,一个挑担卖菠菜的农民,一个本来腿脚就不方便的老头,人群向四周散去,很明显他们被疯狂的陈辉吓着了。
陈辉的一把刀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刀,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陈辉向三霸家的窗子看了一眼,看见三霸和一群青年挤在窗前,他们也在看他,陈辉捡起刀,他的鼻子急剧地抽搐着,然后人们听见疯狂的陈辉张大嘴巴哭了起来,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张大嘴巴哭了起来。
梁琦说民警和保卫科长就是趁这个机会扑上去钳住了他的双手。
这家伙不是那块料,梁琦引用三霸的话说,草包充好汉,迟早要露馅的!
一个瘦小的腰系围裙的女人在曲终人散的时候赶到了三霸家门口。
有人认出那是陈辉的母亲。
他们看见她手里抓着一把鸡毛掸子。
她用鸡毛掸子敲三霸家的窗户,三霸他们在里面继续打他们的康乐棋。
三霸对大家说,别理她,她会用鸡毛掸子打人,别看是鸡毛掸子,打在头上也很疼。
三霸他们不理睬陈辉的母亲,有人起身拉上了窗帘。
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哭声,三霸说,让她哭,千万别理她,让她进来我们就遭殃了。
他们继续打康乐棋。
康乐棋的棋子在棋盘四壁乒乒乓乓地响着,他们不再关心外面的动静。
陈辉母亲也不再敲窗了,她的哭声渐渐地向西飘浮,渐渐地,窗外恢复了平静。
三霸站起来重新打开窗户,向街上张望了一眼,他说,陈辉现在肯定戴上铐子了。
屋子里的青年都附和着说,那还跑得了他?肯定戴上了。
然后他们听见三霸突然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看看我捡到了什么好东西?三霸转过身来,脸上笑开了花,他们看见他的手里拿着那把鸡毛掸子。
古巴刀在我们街上风行是在陈辉事件之后。
冬天的时候人们都在谈论陈辉,谈论陈辉就一定会谈到他手中那种奇怪的刀,后来就连妇女和孩子都知道古巴刀的厉害了。
据说日用五金厂在陈辉事件之后专门召开了全厂大会,警告所有的工人不得将古巴刀带出厂门。
没有听说古巴刀是经过什么渠道流出工厂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步陈辉的后尘,总是将危险的古巴刀带给别人。
一九七八年发生在城北煤场的集体斗殴死了好多愣头青,警方收缴的武器大多是日用五金厂出产的古巴刀。
这事相信南州人都听说过,没听说过的是我前面提到的那个拉丁美洲人,切·格瓦拉。
我说的不是切·格瓦拉的故事,他的故事不属于我。
这个优秀的革命者与我们无关,即使他的手里曾经握着我所熟悉的古巴刀,我也没有理由因此就同人家套近乎。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我把一个早已被杀害的古巴革命者当成了我熟悉的友人,我热爱他的眼神和他的无舌帽。
我对这个革命者一生的想像因此出现了某些无稽的内容,我想像古巴炎热的旱季,甘蔗地一望无边,我想像切·格瓦拉在甘蔗田里砍甘蔗,手里拿着我熟悉的古巴刀,我还把他出身高贵的母亲想像成一个普通的农妇,她从山冈上的茅屋里端出一盆清水,等待着儿子从甘蔗田归来。
我没有见过他母亲的照片,所以在我的想像中那个南美洲母亲的形象与陈辉的是一样的。
我清晰地看见那个母亲倚门望子的表情,就像陈辉母亲在八十年代的一些深夜倚门等待他儿子归来一样。
而且我看见那个美洲母亲返身走进茅屋,再次出来时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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