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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儿凝神看了许久,缓缓地抒了一口气,轻轻地欠身,将身体转到桌面一侧,拿起笔,继续工作。
这份书稿偏爱引经据典,却错漏频出。
依儿需对每处错误找到原文出处,考订文字异同,颇费心力。
自己藏书有限,许多错误只能提示,无法查证原文——唉,还是头一次接这么棘手的书稿。
依儿在左手边的一摞书中翻找自己那本备忘小册子,所有需要跟苏先生说明的事项都记在上面,这样要比一页页翻查书稿省很多事。
小册子翻到了,可眼睛的余光也扫到了床上的人——隆起的毯子。
依儿转头看了看,那人睡了这么久竟纹丝未动。
这是有多困啊?
他的头半扣在枕头上,只能看到半只耳朵,还有一个后脑勺……
曾经不停地告诉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如故——可现在苦主现了真身,自己还能假装多久?
一直不停地对他说,一切不变——可终究还是会变,那又将变成什么样?
从前,他从未这样睡过。
让他转过头去,他说:
“对着你,眯着眼也能看见,看你、休息两不误!
而且你用余光就能看见我,看我、看书两不误!”
这些年,自己便是这样,正眼看书,余光看他。
只要看书,便会端坐,让他看到最爱的侧颜……
可此刻,余光里是一个后脑勺,再美的侧颜也无人赏鉴——不,不是无人,不是无心,不是无力——是……无胆吗?
……
书哲终于醒了,是被膝盖疼醒的。
压在身下的胳膊有些麻……腰间还咯着个什么。
他挪了挪身子,咦,睡觉怎么还系着皮带?
他努力地睁开眼——嗯?这枕头?怀里这被子?还有这肩上垂下来的毯子?
是醒着的呀!
许书哲,醒醒,再醒醒!
表,自己还戴着表?
他将表举到眼前,三点……五十二?
是梦……乱七八糟的……还醒不过来了…….不,不是梦!
书哲腾地坐起身,膝盖又是一阵痛。
他看了看四周——依儿,那边桌上趴着的是依儿!
这是依儿家,老宅。
这回彻底醒了,记忆也都慢慢涌现。
自己在老宅睡了一觉,历时两个多小时!
两个小时,很长。
自己只想在这床上躺一会,找寻点儿什么,捕捉点儿什么,却不料竟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两个小时,很短。
自己睡得太沉了,沉得仿佛睡了几年,一个梦都没做,醒来时还有些时空交错的感觉。
看看表,却只过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很累。
自己的胳膊都压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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