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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陌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先扯着嗓子吆喝起来:“你谁啊?再打骚扰电话我报警了啊!”
“警察。
盛安市刑侦支队的。”
江陌没再跟他客气废话,声音登时沉了下来:“吴招娣——是你女儿是吧?”
“……”
电话那头似乎有点儿堂皇意外,沉默了半晌,带着口音的反问才不耐烦地丢了过来:“她还没死啊?”
这话实在冷漠又恶毒,江陌喉咙里哽了一瞬,余光扫了眼明显听见声响敛起情绪的邵桀,勉强吞咽了一下,压抑地叹了口气,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地简单告知了吴招娣被胁迫代||孕惨遭杀害的事实死讯。
电话那头的男人并不在乎似的,甚至人又回到了麻将桌上,“杠!
四条——你说那么多,合着就是人已经死了是吗?出去卖死的?”
江陌胸口堵着一团浊气,上不去下不来地憋在那儿。
邵桀凝重地看向她攥得死紧的拳头,伸手使了不小的劲儿才把快被她攥干的湿纸巾抠出来,半蹲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在已经粘挂住的焦糖色痕迹上擦拭着。
江陌不太能一心二用,隐约注意着邵桀的动作,缩着腿躲了一下未果,火气被电话那头满不在乎的胡诌乱扯燎得窜天,还得勉强压制着:“这位大哥你听我说——”
“说什么呀?有什么可说的?”
电话那头输了牌,摔摔打打地离开了牌桌,“让她初中毕业回家打工结婚她不干,非要离家出走,扔下她妈那个疯婆娘和她弟弟不管,俩人大冬天沉塘子里死了。
老子现在有新婆娘有新儿子,她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脏不脏呢!”
江陌在听见电话那头提及新家庭的瞬间像是掉进冰窟窿里一样,通体里外霎时彻凉:“你的意思是骨灰不认领了是吗?”
“你不是警察吗?找地儿扬了吧。”
电话那边应承了一句呼唤,匆忙地把江陌晾在一旁:“我们家没有过这姑娘,别再打电话过来,再打电话我举报你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挂断得无情且决绝,江陌怔了几秒,无奈又无力地垂下手臂,搭了下认真地当着小清洁工的邵桀肩膀:“起来起来,搞得我跟黄世仁雇长工似的……回去洗洗得了,洗不掉拉倒,我过得也没那么仔细。”
邵桀的背包太沉,撑着膝盖站起身的时候头晕眼花地捞住江警官精瘦的胳膊扶了一把,“刚踹垃圾桶,也是因为差不多的情况?”
“嗯……”
江警官满心坚定正义的火苗不是头一遭被几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只不过这次还没来得及自我消化,先被邵桀揪住这团烦躁毛球的线头,轻轻扯动了一下:“不过这个女孩情况更严重一点。”
“吴招娣临死的时候咬了嫌疑人一口,算是给我们警方调查提供了一个最直接的证据线索。”
江陌低头打量着裤子上残余的浅棕色印痕,郁闷地舔了下后槽牙,“最起码身份是能确认的,家里也还有亲人在,不算是无主尸首。
我就是觉得……至少应该送她回家。”
“不过听见电话里她家里人那么说,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邵桀有些动容,简短地沉默了几秒,“让她留在这儿也许是好——啊——!”
邵桀话音未落,声调倏地拔高,跟那天在电话里的哀嚎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江陌先只远远望见鉴定中心祝主任那台上了年纪的越野车,没留意到法医办公室那两个实习生拖着一板车的口袋匆匆经过,直等到接连两声钝响砸在耳后,晃在眼前几乎遮住了她所有视线的邵桀“噌”
地蹿到紧贴在她的身旁的位置,囫囵个儿地攀挂在她颈侧,江陌这才下意识趔趄着搂住邵桀背后的背包,托扶住这位看着单薄但纵向几乎算得上庞然大物的小朋友,挪蹭了两步,瞥见了适才自己把自己绊了个跟头,一不小心摔翻了拖板车的法医室胖坨……
以及刮破了尸袋,几乎滚落到一步之遥处的残肢断手。
忙于指挥实习生归置台面器具的祝思来听见遗体处置室外头一片哗然,赶忙冲出来查看情况,挥手先跟“拖家带口”
的江陌打了声招呼,随即捡起分装妥当的尸块,抬腿在摔得冒懵的胖坨屁股上蹬了一脚:“你个大老爷们儿还不如小罗,拖几个尸块都能摔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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