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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续了几杯酒，大小姐安安静静听完了我的故事，没针对其中任何事情发表任何评论，有些微红的眼睛看着抽烟的我，轻轻说了句辛苦了。

“还好吧，起码童年时期享受到了足够的爱。”

我笑了笑，不想让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也许我不是真的不爱说话，只是母语环境太过奇葩。”

记忆里我妈妈哪里都好，唯一算得上缺憾的是她执着于亲自教我说话。

那是一场灾难，她的中文是后学的，用我爸的说法，她的口音像在潮汕长大的新疆人来了上海工作。

能听懂，但也仅限于能听懂。

德语倒是标准至极的老日耳曼正黑旗高地德语，不过那东西没用，不仅学校里没人听得懂，还严重阻碍了我英语的学习。

以前大小姐和我吐槽过蹄髈、猪肘、肘子的区别，觉得南方人细分麻烦，当时我冷笑一声不做应答，她还以为是南方人的不屑。

其实她不懂，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是关于抄手，馄饨，水饺，云吞，烧麦，蒸饺，Maultasche（德国饺子好像中文叫施瓦本饺子）的分类。

作为半个上海人，四分之一个德国人，我童年时期对于带馅面食的分类大概促使了我有足够的耐心去解决后来所面对的大部分困难。

比如后来再去分类韭菜盒子、锅贴、馅饼之类的东西。

说起来我外婆是个北方人，所以到上海之后我妈对馒头和包子的分类有很深的执念。

（PS：老上海话馒头和包子都叫馒头）

这种对成年人来说很容易的事情，对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来说就是一个灾难，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有两门母语要学。

七岁之前我对于这类面食都有莫名的抗拒。

毕竟永远忘不了还坐在儿童椅上的时候我妈拿着三盘东西放在我面前。

“Baby，这个是馒头，这个是包子，你要记住包子有馅。”

她很温柔地掰开包子，“然后呢DassindMaultasche.Dasistnichtk?stlich.（这个是Maultasche，这个不好吃。

）”

随后她便用难以听懂的中文混杂着德语给我详细地讲解了一下锅贴和生煎以及蒸饺和饺子。

这特么是一场灾难，这个世界上应该要有一个混血儿语言环境保护协会的。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讲出来，也只是为了让本来谈到死亡的沉重气氛能缓和一些。

笑话一般地过去听完，大小姐也没乐出来，她缓缓站起身，摸了摸我的头，也未曾再说什么与之相关的话。

我们提前一点离开，去她想听钟声的地方。

临近零点，外滩熙熙攘攘，几个警察在路边维护秩序，人群中大家分享着今天的幸福。

喝了几轮啤酒，我有些上头，需要大小姐搀扶着才能走得顺畅。

昨天下过雨，今夜有些冷，我们穿得都不算很多，但她的体温如暖流一般从手臂传导至我的全身。

无论几次，大小姐她靠在我身上的时候都觉得异常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