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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第一次知道死亡可以这么热闹。
穿着僧袍的阿婆们围坐在吃饭间的圆桌旁念经,好像外婆的分身,念着超度本体的往生经。
充盈着空气的檀香里混进一股肉香,清安寻着香味打开吃饭间的窗户,只见后院支起两口黑锅,大得能把整条街的悲伤和眼泪煮干。
“安安,”
母亲在叫她,“去超市买点卫生纸。”
清安应下,刚转过身,又听母亲焦急地喊:“孝服帽子脱掉,别触人家霉头!”
清安跑出一层大堂,只见会计的办公桌搭在屋外的蓝色大棚下,每个来哀悼的人要先送上白包。
在这里,死亡的分量被精确计算,而这些重量将来会分摊在他们及各自的家人身上。
“少了个妈,赚了笔钱。”
清安听见陈乐山这样评价道。
“瞎说什么。”
沈佩妍睨了丈夫一眼。
可她只是谴责他说的话不是时候、不是地方,而非真正的错。
稍候片刻,沈佩妍便补了句:“以后都要还回去的。”
那一刻,清安明白,阿姨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丈夫。
她不知道谁改变了谁,还是从一开始便是这样。
清安回来时,中午的席面已经开了,一张张圆桌摆满长棚,宾客们分席而坐,他们脸上堆笑,聊起近况,好不热闹。
若不是三面的蓝色环绕在他们的热络周围,直教人以为这是回到寿宴那天。
母亲又在叫她,而这次清安注意到她身旁的人,那是方中朗和他的儿子方荐业。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带荐业哥哥去楼上房间休息下。”
母亲虽然不爱方叔叔,但他们的到来让她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至于方叔叔,清安不明白他为何爱穿西装,他个子又矮人又瘦,即使是量身定做的西装,仍处处写着不般配不得体。
相比之下,方荐业则像他捡来的孩子,他虽身形瘦削,但个子高皮肤白,长得还算精巧,若是留一头长发,搞不好会给人当成弱柳扶风的美人。
不过,方荐业比之前看着健康了些,难道是因为晒黑的缘故。
清安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已经领着方荐业来到四楼。
她先去看了眼对面德凯表哥的房间有没有人在休息,停灵的这七天,大批亲戚来凭吊,他们的房间难免会被征用作为亲戚们休息的地方。
清安推开门,果然看见一个人形在德凯表哥的床上隆起。
清安不情愿地领他来到自己和母亲这侧的房间,打开两间房门,皆无人光顾。
“这两间你自己选吧,睡哪间都可以。”
“这是你和你妈的房间。”
方荐业问。
他已经来到尴尬的变声期,说话好像一口锣埋在沙地里敲似的,又闷又哑的。
清安懒得给他指明方向,只是点了下头。
方荐业思索片刻,径直走向沈佩婷的房间,而后让风将门撞上。
门关上的顷刻,清安闻见从母亲房间飘出的香味,很轻很淡,似乎只有风知道。
“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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