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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一噎,含住她递来的那枚糖,梅子的清香与酸甜很快溢满了口腔。
穆明珠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起身道:“我去捡些干柴来。”
齐云坐直了上身,下意识要跟着她一同走,腰身一动,却给伤腿拖累,仍是坐倒在地。
穆明珠已经转身离开,往鸟鸣阵阵的低矮林木中走去。
夜色之中,这座小岛上的水鸟鸭子本来都已经歇下了,却因为两人到此的动静,又被惊醒了。
穆明珠听到鸟鸣声与昆虫叫声,倒是觉得安全——做幽灵那三年,她已经了解到,昆虫与鸟类不疾不徐鸣叫的地方,至少没有猛兽与毒虫。
她一面俯身捡拾着干枯的树枝,一面思考着齐云这个人——或者说思考着她的感情。
坦白来说,她并不相信爱情这回事。
毕竟,不管前世今生、现代古代,她始终无法相信父母爱她。
作为一个人,如果都不能相信父母是爱她的,又如何会相信会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来“爱”
她呢?
她并不相信人世间的情,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太多故事、太多美化。
齐云前世为了给她报信而死,她只是觉得诧异,也许隐隐的还在心中指摘——他本可以做得更聪明,也许救不得她的性命,但至少能掌控局势。
她自认是个凉薄的人。
哪怕前世她最喜欢萧负雪的时候,要说她能为之奋不顾身、为之生死之际做出牺牲,那都是不可想象的。
她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西瓜最中间的一口,喜欢阳光下盛放的花,喜欢随风飘散的蒲公英;至于西瓜是怎样从一粒种子开始发芽,花朵地下的根须如何丑陋努力,蒲公英也需要浇水日光——她并不关心。
她想象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能让人克服与生俱来对火的畏惧,迎着燃烧滚落的巨木,以血肉之躯迎上去。
她想象不出。
她也给付不出同等的感情。
穆明珠捡起一根又一根的木柴。
她并不感到甜蜜,她只是觉得沉重。
齐云听到缓步熟悉的脚步声,抬眸就见穆明珠抱着一堆木柴从林木中钻出来。
她散开的长发,已经用丝绦简单束起,抱着木柴从月光下的林木中钻出来,像是传说中山林里的美丽精怪。
齐云从怀中摸出以牛皮纸封起的火折子,成功点燃了木柴。
穆明珠轻声道:“你要不要烘干衣服?”
齐云一愣,抬眸看她,对视之下明白过来,忙背对过去,耳尖红红道:“臣、臣不必……殿下请……”
若是在今夜之前,当此情景,穆明珠必然要捉弄调笑于他的。
此时穆明珠却并没有,只是迅速宽去衣衫,架在火堆旁,先烘干里衣。
夏日的中衣单薄,很快便干爽了。
穆明珠穿起里衣,任由半湿的裙裾挂在木柴旁,起身道:“我方才见林子里有禽鸟,肥肥的,不避人。
我去打一只来,咱们吃。
你把衣裳也烘干了,本来就伤了腿,别再染了风寒。”
她说完,转身又进了林木中,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打猎,只是靠在树干上休息。
她清楚齐云的脾气,只是找个借口避开,让他烘干衣服罢了。
这处小岛应该极少有人来,岛上的水鸭子都有些憨傻,半夜中被惊醒,见了穆明珠也不知道躲。
穆明珠原本也没想对它们下手,但转了两圈也没摸到它们下的蛋,只好从中挑了一只最肥的,拎着脖子提回了岸边。
岸边火堆还在燃烧,四周支起的木架上,在穆明珠淡金色的裙裾之外,又多了一袭黑色的衣裳,自然是齐云的外衣。
他一袭雪白中衣,隔着烘烤的衣裳,坐在火堆另一端——也不知他那中衣是烘干又穿上了,还是始终没有脱下来。
穆明珠猜想,多半是后者。
两人只穿中衣相见,虽然在穆明珠没什么,但对于时人来说,多少是有些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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