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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嘴边,宋元明清臭烘烘的《烈女传》也没写出来,大家闺秀也天天上街玩,“抛头露面”
这词儿走哪儿都挨骂。
京城有女学,国子监里还有女夫子女学生,士族开明,京城里不乏娶二嫁女的官家,也有许多成了佳话。
可这些脏的臭的,愚民的,刻薄的,竟然是民间更甚。
对女子妇德的苛求全系在她们颈上,底下的婚姻是脚凳,轻轻一踩,拴在脖子上的东西就勒了颈,生而为人的尊严就要全部垮塌。
“姑娘,你怎么又……”
刚出了手术房的杜仲一眼看见她手上的红痕,沉着脸,捉起她的手扫了一眼,见只伤了皮,交待医女给她包扎,一言不发走了。
唐荼荼没心思理他。
在这院子里总觉得喘不过气,她罩了顶帷帽,抬脚往外走,忽的问:“京城的村妇,也是这样的?”
古嬷嬷一怔,却立刻听懂了姑娘在问什么。
“咱们京城不这样。”
古嬷嬷嗓子有点干:“有钱的地方都不这样。”
唐荼荼盯着院里那张红点地图,以送生庙为中心,向周围一点点延伸观察。
民风愚昧的地方,大抵有其成因。
京城内城里几乎无平民,皇族和世家贵胄占据了内城三分之二,余下边角住的是富商,还有外国来的外交官和学问使。
天南海北无数的老字号往内城落脚,城中商地越来越贵,几百年的老宅也都渐渐易了主,往外城迁居。
而外城住的也是富户,车水马龙流经之处,没有赚不着钱的人家。
其后才是县,才是村。
她去过姥爷的庄子,庄子里吃喝穿用都是农货,住山腰的百姓都不愿意侍田,宁愿披星戴月赶个大早进城务工去,男人女人都是一样。
手工业与商业发达的地方,农妇务工是常事,城里又有雇仆和侍女无数,女人手里捏着银子,不靠天吃饭,不靠男人养活,腰板就能挺得起来。
而此地,东镇不一样。
煮海的是盐灶户,捕鱼的是渔民,这两个行当把男人与女人天生的体力差距放大到了极限。
在天津建城之前,他们就是做这营生的了,世世代代被隔绝在这百万亩的盐碱地里,因为车路不便,又住得偏僻,一年也未必进一趟主城。
静海县与天津主县隔着一道城墙,就仿若隔开了一道天堑。
三岔口每年走过的漕船豪商千万,带得主县富得流油,与他们也没什么相干。
宗族世世代代,尊与卑也就世世代代往下传,脖子上的镣铐戴久了,就要长进肉里了。
她们不知道女子该自强,没见过女人经商,走出村子念了三本书的就是“大学问家”
,就是嫁了不亏的良人。
她们听着雀姐的忽悠,笑着哈哈,嚼着“谁家母鸡不下蛋”
的舌头,把年轻的妇人往绝路上逼。
之后,年轻的变老,把新鲜的媳妇继续往绝路上逼。
所有的恶婆婆,都被“不怀孕是罪,不生儿子是罪,失节是死罪”
的念头逼到了老,愚昧随着血肉年年地长。
一个踉跄,陶椿终于在颠簸中恢复了意识,她穿着一身红嫁衣捆在牛背上,牵着喜牛的男人正在往深山里走。陶椿困在这具身体里半月有余,这具身体的正主是守皇陵的陵户,十岁出山上学堂,十五跟着当厨妇的姨母在主家生活。十九岁这年,她喜欢上山外一个男人,父母得知消息后在山里给她定下一门婚事,对方同为陵户。她不愿意回深山守陵,想在山外跟喜欢的男人成亲。但陵户从出生就拿朝廷俸禄,生来就担着守墓的责任,未经朝廷允许不能私自出山,更不能在山外生活。她若执意不回山,全家都要削籍为奴去守地宫,就连收留她的姨母也落不着好。婚期越临近,她越是抗拒,愤怒之下竟吞药而亡,留下个烂摊子丢给姨母。陶椿摁下复杂的心绪,她伏在牛背上咳一声,牵着喜牛的男人停下步子。邬常安解开绳索,看她眉目清明,他面无表情地劝说你我同为陵户,出娘胎就在墓前,死了都要埋在深山里,山外不属于我们。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蠢事,活着多好。陶椿粗略地打量他一番,这人在山里估计跟人打交道少,装相都不擅长,讨厌的情绪都挂在脸上了。陵户在深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俸禄,有祭田,还不用交税,每日除了种地就是在山里转转,防火防贼再做做洒扫种种树,实在是个避世的好去处。魔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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