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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印象里的林静恒总是冷冷的,眉头有一些不舒展,目光带着尖锐感。
原来这张脸也有平和得近乎温柔的表情吗?
“他们跟我说,你正试着使用精神网,那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生态舱里的人没反应,扫描仪和连接着精神网的小屏幕也没反应,林静姝背着手观察了片刻,觉得自己可能是赶上他“休息”
的时间了。
她缓缓在旁边坐下,手指搭在旁边的医疗舱上,细细的描摹过一个按钮——只要按下去,医疗舱就能伸出注射器,自动将抑制性药物注入到生态舱里,他会回归沉睡。
“活着很累的,你不觉得吗?”
林静姝将手肘撑在膝盖上,不堪重负似的托着自己的脸,轻轻地说,林静恒当然不能回答,她就歪着头,垂下目光看着他,“他们说,你十四岁进乌兰军校,一入学就是那一届内定的优秀毕业生,毕业以后一直是联盟的暴风眼,这些年一定很不堪重负吧?”
“你肯定没看过小说,我看过不少,他们不喜欢我太努力,我只好如他们的意,尽可能沉浸在无趣的消遣里——你知道吗,恐怖故事和冒险故事的设定是很像的,两种故事的主角都会遇见可怕的反派,对方都想千方百计地杀了他们,但你知道它们有什么区别吗?”
林静姝顿了顿,自言自语地说:“比如一个人,他有亲人朋友,有工作,有生活,心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愿望……然后他有一天,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门是打开的,门后面躲着一个等着咬断他脖子的杀人犯,你看到这里,会心惊胆战,联想很多,想他的家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想他该怎么才能逃得掉,就算能逃掉,以后会不会被追杀?他的工作怎么办?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因此毁于一旦,他一辈子会不会就这样完了?这就是恐怖故事。
可是同一个场景,同一个杀人犯,如果把主角换成另一个变态杀人狂呢?你看到这,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会很兴奋,只想看主角怎么精彩反杀对手,这是冒险故事,静恒,你喜欢哪种?”
林静恒沉默不语。
林静姝冲他笑了一下:“你知道比较这两种故事,我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吗?你在乎的东西越多,就会越恐惧,越容易被逼到绝境,被一步一步逼到绝境的人,会崩溃,会疯狂,甚至能活活把自己吓死——除非你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放弃那些拖你后腿的渴望,放下了,你就无所畏惧了。”
“你知道当年管委会为什么选择我吗?”
“因为劳拉出走的那天,潜入了培育所,提前十几天,强行把我和你从培育箱里提了出来。
所以你一直以哥哥自居,搞不好是没道理的,可能你只是出生的时候比我重一些,看起来比较大而已……管委会那边接到举报,逼迫父亲出兵追捕她。
她和伙伴分头带走了我们两个,伙伴被秘密逮捕,连带着你一起落到他们手里,我则一直被她带上机甲……直到她自爆前,把我放进生态舱抛出去。”
“因为这个,他们就一直怀疑我身上有什么。”
“他们以‘早产儿健康检查’为由,把我们带走,发现我的精神阈值高于均值七倍标准差以上,你相信我是个天才吗?巧了,管委会也不信。
所以父亲林蔚死后,他们挖空心思也要把我领走。
可是你猜怎么样?我这个‘天才’,其实是劳拉用一针半永久形舒缓剂的制造的,直到我成年,效果逐渐消褪,他们才知道被骗了,她早就把禁果给了陆信,为了吸引管委会的视线,不惜以自己的孩子当诱饵。
如果不是林蔚死后,陆信自己跳出来和他们抢人作对,禁果在他那的事可能一直也不会暴露。”
“半永久舒缓剂早在联盟成立之初就被禁用了,因为有很大概率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我还没体会,也许没到年纪吧,说不定老了会痴呆?”
“这本来应该是我们两个一起承担的命运,你临阵脱逃了,我有时候想起来,觉得很嫉妒,也很恨你,我们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但有时候又很庆幸,因为你是另一个我……但是静恒,你现在……还真的是另一个我吗?”
“几十年,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他们致力于把我训练成一条听话的狗,我用过的非法禁药大概比你这个一直跟海盗打交道的人见过的还多。”
“还有那些神通广大的白塔余孽,逃脱了伊甸园监控的哈登博士,一个圣人,曾经被自己的手下出卖,隐姓埋名逃亡多年,连老朋友和最心爱的学生也不肯再相信,可能唯有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女孩能让他放心吧?”
林静姝意味深长地往实验室监控器里看了一眼,殷红的嘴唇上露出一点尖刻的笑意,“他担心这个小女孩在管委会不择手段的洗脑下变成一个傻子,于是不遗余力地暗度陈仓,不断地和她接触,不断地往相反的方向拉扯她的灵魂,美其名曰救她,保存她的‘自由天性’。”
“自由天性——多么奢侈,她想都不敢想,她觉得只要一点‘便宜的’人身自由就很好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呢,亲爱的哈登博士?因为你需要一条亲生的毒蛇,咬进管委会的根系里,是不是?那就不要抱怨了,养大毒蛇的人,被毒蛇咬上一口,难道不正常吗?”
也许是错觉,但监控镜头缓缓地偏转了一个角度,仿佛不忍心看她。
这时,架在生态舱上面的扫描仪突然有了一点动静,生态舱里的人产生了微弱的脑部活动。
林静姝倏地抬头,盯着仪器上的曲线看了片刻,她隔着透明罩子,伸手抚摸过林静恒的脸,脸上还带着冰冷的笑容:“留下来陪我吧,我只剩下你了。”
她说完,转向医疗舱:“启动抑制性药物注射进程。”
一个踉跄,陶椿终于在颠簸中恢复了意识,她穿着一身红嫁衣捆在牛背上,牵着喜牛的男人正在往深山里走。陶椿困在这具身体里半月有余,这具身体的正主是守皇陵的陵户,十岁出山上学堂,十五跟着当厨妇的姨母在主家生活。十九岁这年,她喜欢上山外一个男人,父母得知消息后在山里给她定下一门婚事,对方同为陵户。她不愿意回深山守陵,想在山外跟喜欢的男人成亲。但陵户从出生就拿朝廷俸禄,生来就担着守墓的责任,未经朝廷允许不能私自出山,更不能在山外生活。她若执意不回山,全家都要削籍为奴去守地宫,就连收留她的姨母也落不着好。婚期越临近,她越是抗拒,愤怒之下竟吞药而亡,留下个烂摊子丢给姨母。陶椿摁下复杂的心绪,她伏在牛背上咳一声,牵着喜牛的男人停下步子。邬常安解开绳索,看她眉目清明,他面无表情地劝说你我同为陵户,出娘胎就在墓前,死了都要埋在深山里,山外不属于我们。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蠢事,活着多好。陶椿粗略地打量他一番,这人在山里估计跟人打交道少,装相都不擅长,讨厌的情绪都挂在脸上了。陵户在深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俸禄,有祭田,还不用交税,每日除了种地就是在山里转转,防火防贼再做做洒扫种种树,实在是个避世的好去处。魔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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