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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苏氏。”
被点到名者应声出列,怀抱琵琶按指示就坐,指法娴熟地开始弹奏。
空灵的琵琶声在静夜里响起,如石上流泉泠泠然流转,松间瀑布一泻千里,演奏技法极为流畅自如。
不过,这些舞乐伎生多半一早起来,自城外坐骡车至宫门,自昼至夜长途跋涉,直至现在立于廊下轮候,并没用晚膳。
此女又是第一个献艺,难免紧张,阿秋听得出来,虽然细微,某些部分却有凝涩。
但发挥如此,也已经很不错了。
才奏一响,乐正阴柔清冷的声音截断弹奏:“留,归入坐部。”
琵琶之后的少女忽而肩头抽动,踉跄站起走回队中原来位置。
是用尽全力后的虚脱。
自阿秋的角度看去,光影绰约琵琶梁后,隐约可见她满面是泪,是所得过望的喜极而泣。
本朝乐府新创,不像前朝规模。
此时乐府建制只有坐、立二部。
坐部伎为乐伎中等级最高者,非技艺精湛者不得入。
苏氏一奏便可直升坐部,实则是意外之喜了。
再接下来十余人,或归坐部或归立部,甚至归于更次一等的鼓吹署,乐正品评下来均法眼无差。
好消息就是,看来今日的人,应该能全部留下了。
众人均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演奏考较,表演者便更加熟练放松,也越能见出这济济一廊的音乐水准。
不愧是举国之中选拔出的佼佼者,或偶因紧张而有凝滞生疏,但均看得出多年苦练的功底。
乐正三十余岁,白净无须的面上,亦有了些许笑颜。
比这更大的世面,阿秋也不知见过凡几。
但此刻握着玉笛,她手心也渗出了汗珠:
她虽自负聪明,但音律确非她所长,自问比不过这些自幼苦练十余年的伎者。
毕竟,关于乐艺,她只学了三个月。
“兰陵,石氏?”
乐正点到这个名字,抬眼扫向余下几人。
阿秋一袭白衫持笛而出,微笑盈盈立于当地,姿态绰约如桂宫仙子。
不过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眼底并没有笑意。
“叫什么名字?”
这乐正姓黄,阴柔的嗓音细细浮在空气里,阿秋眼角余光一瞥,便觉得黄乐正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异常的光一闪而逝,如吐着信子的毒蛇。
大概,因为自己是现场所有舞乐伎生中最年轻貌美的一个。
师父曾警告过自己。
乐工舞伎是卑贱者,而此行中人亦是三教九流良莠不齐。
“妾小字阿秋。”
阿秋屈半膝为礼,眼波流动,毫不畏惧地迎上黄乐正打量她的眼神。
“为何入乐府?”
黄乐正一边问着,却一边快速地扫过名册上备注的小字——这些舞乐伎生的名字下,其实都会注明来处,如某州某县乐籍,又或者某年某月因罪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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