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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邦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凝重、痛心疾首的表情,大步走到了第一张移动病床前。
病床上,马朐县委书记郎峰此刻的模样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脑袋上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还有血迹渗出;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脸色蜡黄如纸;胸口被固定带死死地绑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其艰难。
听到脚步声,郎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那双因为浮肿而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
当他看清站在床边的人是市委书记王安邦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求生欲。
“王…王书记……”
郎峰的声音细若游丝,因为肋骨骨折,他根本不敢大声说话,每吐出一个字,胸腔里都像是有刀子在绞一样疼。
王安邦知道,郎峰是省委书记刘洋进的铁杆嫡系,也是市长朱康健的马前卒。
在平常的政治版图里,他们绝对是势不两立的死敌。
但是,在这人多眼杂的医院走廊里,官场上的戏,该演还是得演足了的。
王安邦立刻弯下腰,双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郎峰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关切”
与“痛心”
。
“郎峰同志啊!
你受苦了!”
王安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仿佛真的在为一个并肩作战的老战友而悲伤,“得知你们在石榴镇遭遇了暴徒的袭击,市委高度重视!
我是一刻也不敢耽搁,从省城开完会之后,连夜赶了过来。
你放心,市委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医疗资源,确保你的身体完全康复!”
郎峰听着王安邦这番嘘寒问暖、情真意切的话语,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人在极度虚弱和恐惧的时候,总是容易被表面的温情所迷惑。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王安邦这个市委一把手,还是顾全大局、关心下属的。
既然市委书记都这么表态了,那自己背后的靠山,市长朱康健,甚至是省委刘洋进书记,肯定也已经发力了!
想到这里,郎峰的脑子一热,那股子依附权贵的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反手虚弱地抓住了王安邦的手指,眼神中透着一股急切的期盼,脱口而出问道:“王书记……朱…朱康健市长……他,他来了吗?”
这句话一问出口,整个走廊里的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站在后面的吴公明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狂骂:郎峰你个蠢猪!
你他妈的都被打成这副逼样了,脑子也被打坏了吗?!
当着市委一把手的面,你去问二把手来没来?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果然,郎峰话音刚落,自己也意识到了极其严重的不妥。
他这等于是当众打了王安邦的脸,当众宣告自己是朱康健的人,没把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解释,可是胸口的剧痛让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王安邦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杀意的寒芒。
但他掩饰得极好,那丝不悦只是一闪而过。
他慢慢地松开了握着郎峰的手,直起身子,脸上的关切之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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