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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时刻（第3页）

校车上，沈师傅熟悉的斥责声尚未消散在湿冷的空气中。

林语棠托着脸，思考起杨岚中午给自己的回答来。

父母，同学，都不足以成为他留在现实的牵挂了。

父母在离婚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现在林语棠连妈妈在哪都不知道……同学，除了杨岚对自己还算友善之外，其余的不过是拿自己当乐子的家伙罢了。

那么……如果现在死掉的话，亏吗？

如果继续活着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呢。

林语棠想，中考，然后上高中，高考，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小孩。

他的小孩，在十五年后也许又会面临和他一样的纠结与痛苦。

他面对的生活不过是各种各样不同的困难和痛苦排列组合在两旁夹道欢迎的道路。

的确，曾经有人说过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十五岁的小孩子。

这份略微显露出来的早熟，也只是生活额外的疼痛带给他的疤痕罢了。

毕竟，如果你还要担心晚餐的汤还能不能供自己吃饱、要自己包揽所有的家务活和面对父亲与老师的狂风骤雨时，你就没工夫去想十五岁的男孩应该想的事情。

诚然青春期会放大心中的痛苦，让再小的刺痛也会接近撕心裂肺……情绪的敏感在外界的重压之下更加不堪一击，一次又一次带他走入无声的崩溃的暗流。

林语棠身体向后靠在座椅背上，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也许他无缘再看见那棵紫叶李树了吧。

可是，他要如何作出，自己的抉择？

“这次来得这么早吗？”

许木鲸似乎并未因自己打扰了他工作而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微笑着为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本来我还想托罗宾夫人给你带个消息，学院招生再过一个半月就截止了……之后如果你有事的话，写信的地址可能得改到学院去。”

林语棠不作声，暗暗攥住了拳头。

他一到家放下东西就昏昏睡去，为的只是来问问他……他该如何抉择。

现在，许木鲸也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什么时候走？”

“一个月后吧。

我得把这个月的活儿干完。”

许木鲸道，罢了带些可惜地问他，“你，真的不去试试吗？”

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可是——可是——”

林语棠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勉强咽了口唾沫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颤抖着抬起头看他，“我只是不敢死。”

“……”

“没有什么挂念的话……还是早点死掉比较好。”

许木鲸垂下眼眸，或许是为自己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而感到一丝不忍，“只要你想，没什么办法是做不到的……吃点什么药，或者用刀——不，别割伤自己，那方法没用——不过是短暂的一点儿疼痛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林语棠道，我怕我迈不出那一步。

坐在对面的少年闻言弯起眼睛，水蓝水蓝的眸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同梦中的虚影重叠，就连笑意都别无二致。

他说，

倒数五个数，然后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