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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第2页）

江翊青此行是从黎明主城向外城诸城走，一开始只见的富足安乐，虽然有些信仰上的极端，倒也无伤大雅。

不曾想一路走来竟是越来越荒芜，饥民越来越多，哀嚎越来越不堪入耳，只有长公主的庙宇一如既往的高大宏伟，白玉的雕像一如既往地含笑凝视。

这是她么？！

这也能说是为了她吗？！

长公主已经死了，迟来的愧疚毫无意义，将她抬作神明更是荒谬至极！

卫恤……江翊青能模糊想起一个人影，喜欢着一身青衣，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却是个将军，还是个沉迷于神鬼之说的将军。

卫恤本是皇帝的大将，却莫名其妙把她视作了信仰，心甘情愿成为她手底的一把极为趁手的刀。

在她夺得朝堂大权的道路上，卫恤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他杀了很多反对的人，抄了很多迂腐的大臣的家，用铁血手腕为她铺就了一条通向无上权力的康庄大道。

只是江翊青很难对他推心置腹。

无论他做了多少事，说了多么好听的话，她始终觉得，卫恤是在向他心中那个完美无缺的长公主殿下献祭，甘愿为那个神性的长公主献上一切，捧她上王座。

可江翊青不是，她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她会苦恼，也会难过，会为一只蝴蝶在手背上短暂的停留而幸福，也会为自己付诸心血的苍生对自己的恨而崩溃，神圣至纯的长公主不会对拯救苍生感到厌倦，可她会，她厌倦了一切人脸背后有所求的贪婪，厌倦了一腔热血没有回报的付出，所以她会自请赐死在寒冷的冬天。

江翊青缓缓地吐了口气，抑制住自己满腔滚动的情绪，继续慢慢地走。

走到偏外围的柳城，她便停了下来。

她此行还想探望一下她的两个恩师，却只知道在柳城，并不知晓住在何地。

好在两个恩师是关系极近的好友，只要找到一个定能找到另外一个，而其中一个恩师据说正是柳城的管事。

她心里正想着，又听见前方一阵喧哗，远远望过去，仍是长公主庙，仍一堆人蜂拥在一起，却见的蜂拥的人愈来愈多，竟然排成了条整齐的长龙，规矩地站在那领什么东西。

江翊青疑惑地走近了此地，只见的那长公主祭梯前面站了个布衣老者，颧骨很高，两鬓斑白，年纪显然大了，背脊却挺得极直，看着一派仙风道骨，深褐色的眼睛有着极柔和的味道。

老者正命令身边的士兵们将长梯上的食物全部分发，士兵们起初尚有些犹豫，只是老者不住地喊：“快点，快点！”

也没有时间犹豫，将长梯上的食物全部分发完毕。

老者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对身边的亲卫说：“去，趁卫城主还没来，去传我口令，将柳城各地的长公主庙……”

他的话正说到半截，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极熟悉的声音:

“将长公主庙如何？”

声音似笑非笑，咬着字角，带着极柔和的独特韵味。

众人抬头望去，先见到一队黑甲士兵从寺门两侧鱼贯而入，将众人团团围住，接着便是一个青衣人影从外面缓缓走进来，眼睛上蒙了跟青色绸带，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正是卫恤。

布衣老者猛地抬头，狠狠地瞪了卫恤一眼，却道：

“如若长公主在世……”

他一抬头，江翊青这才看清他的面容，不正是她那柳州总管恩师？

“够了，别拿殿下压本城主！”

卫恤的声音变得低沉，有些沙哑。

“本城主已经忍你很久了……如果老先生今日执意要破坏殿下庙宇，也休怪本城主……”

老先生低低地笑了笑，带了几分嘲讽的味道，说：

“城主大人想杀便杀吧，左右是把老骨头，早些不看这些人间炼狱，倒不如去了地府，与老朋友和长公主殿下一起笑笑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奇观……”

他的话还没说完，卫恤面色一沉，一下从身边佩戴的剑鞘里抽出宝剑，剑声铮鸣，发出刺眼的寒光，却没有立刻砍下去，只是威慑似的挥了挥。

然而他不打算杀人，人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老者竟猛地向前，就要将自己的脖颈涨上闪着寒光的剑锋！

千钧一发之际，江翊青左手从怀里拿了个□□戴脸上，脚尖一点，飞身上去，右手握着长剑，一把弹开那距离已经极近的长剑，又用空闲着的左手将老者猛地拉住，足尖又点就要飞身离开。

只是她快，卫恤的耳朵更快，她尚刚刚动作，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便直直的扔过来，扔剑者显然用了十分力量，那剑发出一声铮鸣，唰的一下刺穿她的肩骨，将她狠狠地带倒在地。

江翊青狠狠的摔在地上，鲜血一下子喷溅开来，极致的疼痛几乎让她难以抑制口中的痛呼，豆大的汗珠从额角低落，她只能攥紧拳头，紧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斗笠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