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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第3页）

梁澈似乎有些委屈：“阿姊要怎样才肯对我稍作宽容，黎氏确然罪孽深重，我不过履行天子之职，难道要天子为罪臣偿命吗？”

瞧着确实是委屈的，一代帝王言语上退步至此，梁昭应该识相地揭过一切，团圆美满地与他扮演姐弟或爱侣了。

可他既没有给予自由，也没有放下高位，只是姿态稍微软弱了些，便要她宽容他的做派，容许他的亲近，原谅他的过错。

世上哪有这么贪心的人，这么两全的事。

梁昭倏然间便似乎有了活气，她笑吟吟道：“我知道要了陛下的命——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我便给陛下安排能做到的事情，只要事成，既往不咎。”

说着，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好看，宝光耀耀，好像回到了少女时期，似情人呢喃道：“我要你杀了薛玹。”

薛玹是章贵妃与昔日帝师章凝抬举的人，是章鹤婵的亲弟弟，在天子登基上有从龙之功，更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彪炳之臣，万万是不能杀的。

梁澈沉吟片刻，诚恳道：“薛玹是股肱之臣，他不行。”

“我知道陛下偏爱薛大人，那，我要黎攸死而复生。”

梁澈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阿姊，你在戏弄我。”

“你啊，还是板着脸比较好看。

薛玹就适合笑，你和他学什么呢，以为这样能让我更喜欢吗？”

梁昭向他伸出手，梁澈情不自禁地走向他，将脸贴在他的手上，他轻轻嗫嚅：“阿姊，我试过了很多办法，可你总是不能放下心结。

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事情了，黎氏覆灭并不是我谋划的，我只是...顺着它走下去，你却如此恨我，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吗？忘记了...”

梁澈的瞳孔倏然间张大。

梁昭为了黎氏和母族守孝，一身纨素，所以她抢走了身边章鹤婵的金簪，狠狠刺向他。

梁澈在瞬间抓住了她的手推开，但他也立刻反应到，她设计着借力迎上脖颈，金簪刺穿了她的咽喉。

素衣染上胭脂血。

万物走马灯似的流转，她看见章鹤婵霎时红了眼眶，她无声地说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梁澈怔然，他的最后几个字依稀可以从口型中辨认出：“忘、记、了、那、年、除、夕...”

旋即呼啸而来的是谁的承诺“草民薛玹，三姓叛臣之后，愿助公主登荣华之巅。

往后阴私绸缪由我尽心，脏污之事由我掌眼。

只愿公主，能高居云端之上，享第一等荣华，行第一等乐事，做第一等贵人。”

转眼又是她举着剑杀死了黎攸，剑尖刺入身体的一刻黎攸捂住了她满眼的泪水，惟余一声喃喃。

最后是母后的忧思而亡，满地的血、火与头颅。

至于前半生如何的花团锦簇，竟是半分也想不起来了。

荣华谢后，富贵过眼，红颜弹指，白骨长生。

在生命的最后几个瞬间，梁昭看见了久违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