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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3页）

说完，林小一掉在一旁的伞都不管了，拽着人往家走。

几秒钟，从头到脚都被淋透，九月秋雨阴冷，直往骨头里渗凉气。

哗啦啦的雨点砸在地上冒了烟，打到身上又麻又疼。

走着走着，林小一几乎快要跑起来，身后的人跟着却毫不费力，他刚刚站起来比他高那么那么多，自己只到他肩膀那里。

说不上当时是什么心思，林小一脑袋有点发懵，非要说起来，更像是种蓄谋已久的冲动。

陈淮游荡在附近很久了，打从林小一高一搬过来的时候就在。

高二开始，晚自习从八点延长至九点半，那之后林小一每天放学回家的时，都能见到他翻垃圾堆找吃的，坏的，馊的，什么都吃。

只要林小一进了胡同，他的目光总是第一时间粘到林小一身上，其他人路过就像没看到似的，目光不会错开一分。

被注视的感觉会一直跟随到林小一，直到他走进院子里才消失。

班级教室窗户距离学校围栏只有四五米，窗外是矮矮的花坛和一排柳树，好多次林小一扭头，就能看到陈淮双手扒着护栏眼巴巴地朝里看。

每天风雨无阻，能看很久，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

起初全班好奇，上课一个两个脑袋总是忍不住往外瞅，老师生气，拿书狠狠敲黑板让学生回神儿。

有时候还会指着窗外的陈淮给他们灌鸡汤：“看看人家，即使身处逆境天资愚钝，都一门心思渴望读书，再反过来看你们自己，一个个拥有优异的条件却不懂得珍惜……”

实在没办法，就放下窗帘上课，这么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老师跟学校保安反映，见到他来，保安就会过去驱赶。

被赶了他也不走远，默默站街对面看，慢慢的，还是会磨蹭到栅栏边上。

久而久之，大家见惯不惯，适应了这么个人的存在。

见他什么都不做，老师和保安也懒得再管他，把他当编外学生。

学生们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傻大个。

有人下课隔着窗户逗他，也有人拿东西砸他，他傻子一样，不应也不躲。

林小一每次隔窗看他，都会收获百分百的对视，他这才明白，外面那个傻子看的一直是自己，只有自己。

有些好心的女同学会在课间去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心软地给他带一点儿吃的，远远丢过去。

那些零食总会莫名其妙地在隔日出现在林小一家门外。

整整两年未曾缺席的傻子，偏偏就那天，一整天都出现，害得人上课都没法集中注意力，像缺了点什么。

他在自己身边绕了三年，现在还是好好的，林小一又想起陈淮每次翻垃圾堆吃泔水的画面。

无论如何，这个人都不会比现在过得更糟了吧。

后来走到家门口，林小一松开陈淮，哆哆嗦嗦地从书包夹层里翻钥匙开门。

翻找很久，林小一又开始有点后悔，怕家里太小放不下他，怕他只是自作多情，怕人来了又走，怕自己真的是个灾星。

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林小一咔哒一下解开锁，回过头准备叫人的时候。

人不见了。

那么一大活人，不声不息的，就不见了。

林小一呆站在门口，整个人冷的都在发抖，突然才发现，原来回家时的路，那么黑。

他冲进雨里，没找见人，那柄小伞也被风吹进垃圾堆里，彻底坏了。

伞是他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可那天的伞和人，都丢了。

林小一仰头，看着面前陈淮的脸，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今天陈淮没回来的话，可能他的校服和手机，或是什么别的东西，也要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