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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香从未有过如此窒息的滋味。
那些烟气从她的鼻子钻进去,化为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了她的心,让她整颗心再也无法跳动,人也手脚冰凉,变成一块无悲无喜的木头。
宣平侯府,那个她生活了三年,藏有她无数喜怒哀乐的地方,将就此化为灰烬,她再也回不去了。
临安,已无她的容身之处。
贺兰香盯着那片通天红光,眼仁映出似血鲜艳的火舌,火舌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好像她已身处火海,即将葬身于其中。
半晌,她将车窗合上,安静坐着,没有哭。
*
出城要经西子湖,过了西子湖,便是河坊街。
街面飘着藕花香,挑担子的卖花郎,举篾盘卖茶饮的老嫲嫲,店门口打哈欠的小伙计,勾栏里挥红袖的美娇娘,声浪起伏,熙熙攘攘。
因这几日以来,谢折只铲权贵,未碰百姓,故街上恢复热闹,铁骑经过时,还有百姓围街张望。
无论被什么样的目光打量,他始终神情沉冷,活似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煞神雕塑。
直到手下对他低声禀报什么,他那张没有活人气的脸方略动了神情,皱眉道:“停下?”
他思忖一二,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前行,原地休整。
蒙蒙细雨中,一只白腻柔软的手伸出毡帘,经丫鬟搀扶,下了马车。
谢折的目光定在贺兰香头顶的绸伞上,他看着那伞离开队伍,径直走向街边,拐入到一扇朱色雕花门中,门上有面牌匾,匾上题了三个妖妖娆娆的字——“春风楼。”
春风楼。
谢折想起,贺兰香似乎出身于此。
春风楼下,艳影没入门中,一石激起千层浪,街上的人炸开了锅,窸窣谈起那位唯一活下来的绝色女子。
或钦羡,或感慨,或鄙夷,或唾弃。
寻常百姓不懂朝堂政客的权衡利弊,他们坚信,那位出身风尘的侯门美妾,之所以能幸存,必是用了皮肉手段,譬如爬上那位领头男人的床。
瞧那将军脸冷似冰,八成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得了那样的美人,夜间不知如何销魂快活。
青年老少咂嘴艳羡,字眼越发露骨。
谢折听不见。
春风楼门口有株红梅树,正逢炎热盛夏,红梅却花开正盛,大簇大簇的鲜红明艳,风一吹,落英缤纷。
像极了贺兰香衣裳的颜色。
春风楼内,歌舞升平。
莺莺燕燕簇拥着名浓妆艳抹的妇人,妇人细长眉,吊梢眼,手持一柄细烟杆,吞云吐雾时眼眸半眯,一脸狐相。
没人知道春风楼的鸨母到底叫什么,只知她姓贺兰,所以人人皆称一声兰姨。
“我当是什么人,”
兰姨迎面走去,娇声如莺啼,“原来是我的好女儿回来了。”
她的眼波绕在贺兰香身上,意味深长,“莫非侯府败落,你无处可去,要回到为娘的身边?”
贺兰香轻嗤一声,一反素日娇媚做派,撩起眼皮直视兰姨,冰冷地道:“我要去京城了,不知何时回来,好歹叫了你十来年的娘,走之前,特地来看看你。”
兰姨愣了下子,又吞了口烟气,弯起眼眸笑,“你倒是个有孝心的,不枉我悉心调-教你那么些年,真金白银的往你身上砸,指望你真能给我养老。”
说到后面几个字,兰姨咬字不由发狠,眼神也像尖针,直勾勾盯着贺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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