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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晏宁仰头喝了一杯酒,眸色浅浅淡淡,仿若水光流过,她看着被火炙烤的那条鱼,又望向平淡无波的水面:“有你们三个便够了,家主也需要从文的幕僚。”
司妩伸手从柳树上折了根树枝,以末端抵着庄晏宁白净面颊,冷笑道:“如果只是这样,又何必毁去本来的面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知父母,也就无所愧。”
庄晏宁以手弹开那根树枝,熟悉的锐利又浮现在眼中,“我高兴用什么面目示人便用什么面目示人。”
她说得直接,心里似乎并不怎么爽快,又自斟了一杯酒,司姝看着她身后,低声劝道:“你伤还没好,别再饮酒了。”
庄晏宁奇怪道:“这酒不是你带来的,怎么这会儿又不准喝了?”
语罢,又举杯至嘴边,腕骨却被一股力道压住,沈知蕴另一只手提着一盏灯,朱唇轻启,不容推却道:“酒杯放下,再将衣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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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庄晏宁几乎僵在原地,她不敢回头,酒盏贴近了唇瓣,玉壶春淡似兰花的香气缠绕鼻间,竟是一滴酒液也不再抿尝,顺着腕骨上旁人力道搁了酒盏。
水榭岸畔波光激荡,映出耳廓朦胧绯色,像极了酒气作祟,但在座几人都知,她酒量甚好,也罕见上脸。
酒杯是放下了,面对脱衣的命令,庄晏宁双手拢在袖中紧紧捏起,接着又赧然地将下颌含收,双唇抿成一线,只字未言,想来如此枕天席地,连她也会害臊知羞。
衣服岂能说脱就脱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司妩眼睁睁地目睹庄晏宁神色变化,不禁觉得这人阴狠狞恶似极了孤狼的那面皆是假象,沈知蕴合该给她脖子上栓一条狗链,四肢伏地,摆尾乞怜,她恐怕无师自通。
司妩司姝姐妹二人向沈知蕴敬称道:“家主。”
庄晏宁迟了一会儿,也随之张口道:“家主。”
她低着头,唇线在无人知晓处微微拎起,仔细听来,声音隐隐发着颤,原来非是害怕,反是终于得见的欣然。
沈知蕴与江尧平谈拢事情,命余婉相送,后者将人送走,去而复返,将长廊上遇见庄晏宁一事禀告与她。
“称呼罢了,没有这么紧要。”
仆从入内,递呈了庄晏宁所给前朝末帝所佩玉珏,沈知蕴握着这枚先前示予江尧平的信物,孤灯之下,淡淡观视其上纹路,绳结穿过如玉指间,红白相缠,衣香鬓影,若非她开了口,都要使人以为误入画卷中。
余婉欠身,言简意赅道:“少主与三位小姐不一样。”
司妩司姝与温如酒均为须弥阁后人,底细清楚,唯独庄晏宁是荒郊野外的棺生子,虽然父母双双亡故,但世上仍有旁的家人,变数犹存,此其一;当年她自愿离开须弥阁,承受脱胎换骨之痛,改入丰山书院,她的作用与意义,旁人无法相较,此其二。
“奴侍奉过少主三四年,观其心性,坚韧执着,即便少了几分聪慧,也是可造之材,但这样的人一旦被策反,为他人所用,将成大患。”
余婉顿了顿,直言道,“虽则只是一个称呼,可作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她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自少主入丰山书院求学以来,除却那年成人礼,家主与少主罕有往来,即便派人暗中紧随监视,但心志难查,又如何确保其立场坚定,一如从前?”
余婉未再往下说,沈知蕴字字句句都听见了,但不见有甚反应。
片刻后,她将雕刻着凤鸟的玉珏系回自己腰间,轻拢广袖,翩然起身,举步走向室外,淡然道:“般般在何处?”
身着素袍的仆妇一愣,沈知蕴避而不谈的意思十分明显,她晓得对方在卫静漪的教导下从小便有主见,不再苦劝,如实回道:“同二小姐一道去了水榭。”
“司姝?”
沈知蕴略一沉吟,“那定是要喝酒了。”
其身影落于纸门,外面的仆从立时移开左右两侧门,她轻轻蹙眉,冷声道:“身上伤未愈,去水榭那样潮寒的地方,还饮酒,想要我动家法么?”
沈知蕴从旁提了一盏灯,踏月而去,余婉才上前半步,家法的字眼落入耳中化作了更加私密之事,她不知想起什么,倏然停了下来,望着白色单薄的人影渐行渐远,到底没有尾随上去。
夜间不时有风,岸边不知名的野花被吹落水面,漫天竹叶兜头洒下,一路走来,枯谢的草木点缀在清白错落的道袍间,喜洁之人未来得及拂走这一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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