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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哑着嗓子,用眼神示意倪信上前来回话,“问出什么事了?”
倪信在心里响亮地啧了一声,复又低下头乖乖道:“回大人的话,卑职都打听清楚了。
那扬州知府不知怎的想起了阮姑娘,估摸着是想向京里献媚,授意底下人坏了阮姑娘的生意,阮姑娘正急得团团转呢。”
“她并非迁怒之人。”
虚浮的话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
倪信无语凝噎,您才认识人家几天呀,怎么这就维护上了?
他悄悄撇了撇嘴,压住心绪继续道:“郑大人刚来扬州时和阮姑娘发生了点不痛不痒的小过节,阮姑娘大概是以为郑大人在背后做了什么吧。”
李知惕神色莫辨地点了点头,乌黑柔顺的发丝从脑后滑落到肩头。
“真是越发出息了。”
倪信闻言惴惴不敢出声,半晌,只笨拙地端起药盏送到他手边。
李知惕复又卧下,背过身去挥挥手示意他退下,道:“去办吧。”
出了这道房门,倪信大喘一口气。
大人这段日子是越发难伺候了。
他想了又想,看样子大人到底是放不下阮姑娘的事,憋了这些日子最终还是要插手管上一管。
这是这“去办”
二字,深意无穷啊,究竟怎么去办,又办到个什么程度,真是不好拿捏。
如此想着,他脚步一转,径直往后院走去。
李知惕孤身卧在软榻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地对着白墙发呆。
窗外千竿绿竹在暖阳和风中飒飒舒展,纵横的光影透过碧纱窗投在他面前,让这个一贯脑子清明的人难得恍惚起来。
那天,他是碰见了她的。
怎么当时没想起来停车问一问呢,他是不是表现得太冷酷了?
那样冷的天里,别说是认识的人,就是陌生人也合该捎上一程。
她是忠良之后,若不是当初为了下这一手以退为进的棋主动离开京城,本不该遭此大难。
这些念头一起,李知惕倒认真觉得自己有几分对她不住了,全然想不起自己往日对待旁人的冷酷态度。
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合上沉重酸痛的眼皮,忽明忽暗间,意识里最后的念头是时清那双明亮又狡黠的眼睛,生机勃勃好似没有什么能打垮一样。
他只但愿这双美丽的杏眼不要肿得像核桃一样。
真丑啊。
时清丝毫不知道李宅里某人高抬贵手带来的转机,她一得了徐氏的条子,立即兴冲冲地往客户家里赶,好叫那一家人把心放回肚子里。
阳光下,她举着这张粗制的麻纸条子看了又看,心里涨得满满的,一种不同于在侯府里得到新首饰新衣物的喜悦漫过心头。
若不是怕太离经叛道,她真想对着晴空挥上两拳,再喊上两嗓子。
“大叔——,给我一匹小毛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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