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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宴一日在军中见到了久违的朱兼。
他仍是那副沉默干练的模样,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若非主动现身,几乎无人能察觉他的到来。
他带来的,是韩子厚辗转送出的一封密信。
信笺轻薄,却重逾千斤。
徐清宴独自在帐中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仿佛能透过笔墨看到韩子厚那压抑着无数情绪的面容。
信的前半部分,笔锋尚稳,条分缕析地剖析着京中局势:
萧子由根基尚未稳固,背靠顾相一党,其麾下所谓皇城“嫡系”
兵马,多倾轧忠良、投机钻营之辈掌控,看似庞大,实则外强中干,只知争权夺利,排挤真正能战的老将。
韩子厚写明,他如今化名在京城潜伏,正是为了加深萧子由与顾相一党之间的猜忌与隔阂,“彼以利合,必以利分。”
虽寥寥数语,徐清宴却能知道他在龙潭虎穴中行险博弈。
信至中段,笔迹微滞,最终默契地绕开了那个他们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韩退之。
没有悼念,没有追忆,仿佛那座冰雪覆盖的孤坟,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从未发生过。
然而,时隔多日的第一封通信,这刻意留出的空白,比任何悲恸的言辞都更令人窒息。
徐清宴仿佛能透过信纸,看到韩子厚一同淹没在这无法醒来的梦魇。
他们兄妹三人,曾经相依为命,大哥承诺会永远护着他们,二哥说三人永不分离……可如今,承诺犹在耳畔,人却已各分东西,阴阳两隔。
信的最后,只有简单的“安好,勿念”
四字,便再无下文。
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也是一种保护。
知道他还活着,还在战斗,还在以自己的方式践行着复仇的誓言,对徐清宴而言,已是黑暗中一丝微弱却坚实的光亮。
她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吞噬字迹,化作灰烬。
然后,她看向静立一旁的朱兼,郑重道:“多谢你冒险送来。
二哥在京中,万事小心。”
朱兼在末襄城停留了两日。
他行事极为隐秘,除了徐清宴、张思远等寥寥数名绝对核心的亲信,军中几乎无人知晓他的存在与来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军营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此行,除了传递消息,更肩负着替韩子厚暗中观察徐清宴身边情势的任务——乱世之中,人心难测,韩子厚对徐清宴的“盟友”
并不信任。
这两日,朱兼如同以前在山上生存打猎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观察着。
他确认徐清宴身边的人,仍是末襄城带来的韩家军。
然而,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个神秘的出现、沉默寡言、终日以面具覆脸的“嘉敏太子”
所吸引。
他发现,邓永年麾下的旧部,以及那些因“正统”
旗号来投的各方势力代表,对此人态度颇为奇特——并非全然是对上位者的敬畏,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尊重、期待与复杂情感的认可。
他们与此人的交流虽不多,但举止间流露出的熟稔与信任,绝非面对一个简单替身或傀儡该有的态度。
一个念头在朱兼心中越来越清晰:此人,恐怕并非单纯的“扮演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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