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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却完全是另一门心思,这几年,他总觉得风头顺了自己,此刻更是兴奋不已:大事当前,祸福不测的危机关头,老父亲居然封自己为亲王,由自己全权管理照料皇子皇孙事宜,这意味着什么呢?若不是在这种场合,他真想来一嗓子狼嚎!
因见老三如此作派,心里暗笑,又生怕好话叫胤祉独自说完,接口便道:“汗阿玛,三弟说得极是!
有儿子和三弟在,您只管歇着,您身子骨儿万安,就是儿子们的福分!”
康熙仿佛发泄心中愈积愈重的郁气,长长透了一口气,说道:“朕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
……”
康熙是伤心过度的应激反应。
康熙就闹不明白:老二胤礽不是笨人,机辩才智,诗书学问都是顶尖儿,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那张天师说中了,中邪的人不是朕,反而是太子?想想这些年,朕在他身上操了多少心,耗了多少精神,和他作对的明珠,引着他走歪道的索额图,……无论是谁,朕都给他铺平了道路。
他的老师都是朕选了又选,挑了又挑,从王剡、汤斌,到熊赐履,哪一个不是饱学硕儒,方正君子,这暴戾淫恣的秉性儿是哪里来的?”
康熙攒眉,头有点神经质地摇着,真是痛苦到了十二分,已是泣下如雨:“……他这么不成器,朕的基业怎能交付给他?可废了他,朕又怎么去见地下的皇后?”
马齐自从随了康熙,从来没见过康熙如此伤心,听他说得凄惶,也不禁垂下泪来。
胤禔和胤祉对望一眼,火花一闪,都又避了开来,各自低头假作啜泣。
众人正自陪哭,小太监李德全听见外头说话,忙出来看时,是李光地回来缴旨,便挑起帘子。
李光地趋步而入,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屋内情形,问道:“主子爷,您……?”
“没有什么。”
康熙接过一块绞干了的热毛巾擦了擦脸,问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李光地这才放下心来,将在东宫传旨的情形说了,又道:“太子一定要见皇上,和奴才一道儿来的,安置在西暖阁里,其余阿哥爷都在正殿跪候。
天儿太冷。
依着奴才主意,皇上,您和皇子们都好生休息一晚,慢慢把事情弄明白才好。”
康熙沉着脸,听得极为专注。
思索一时,冷笑一声说道:“是谁说那边冷要你来说话的?梁九功过去传旨,所有皇子不得在屋里避雪,全都到外头跪着!”
李光地没想到自己反勾得康熙更加光火,扑通一声跪倒,说道:“使不得啊主子……”
“放心!”
康熙冷硬地一笑,咬牙说道:“朕爱护他们,所以要他们醒一醒。
梁九功去,传旨——叫胤礽也去,暖阁里没他的地方儿。”
康熙略为松弛了一点,胸口却是疼的受不住,便自和衣卧下。
马齐和李光地亲自忙着点了息香,又撤掉宫灯,只留了两台蜡烛,恰好陈廷敬从外头进来,提议梁九功找一个擅长按摩的小太监来。
一切安置停当,在幽幽闪动的烛影里,小太监赵德顺轻轻给康熙从脚到胸缓缓揉摩,在无尽暗夜中,风雪呼啸声里,殿里格外的安谧恬静。
康熙的思绪朦胧混沌,一会儿是赫舍里皇后对着他微笑,一会儿是钮祜禄皇后临终的愤怒,一会儿是太皇太后的叮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殿外传来了说话声,声音愈来愈大。
李光地立时睁大了眼睛,细听时却是太子胤礽的声气:“你是什么东西,敢挡我的驾?你活够了么?”
接着便听侍卫隆科多道:“太子殿下,主子刚刚才入睡,我责任在身,怎么敢放您进去?”
李光地一个惊怔,看了一眼瞠目结舌的马齐和陈廷敬,刚刚站起身来,便听“啪”
的一记清脆的耳光,太子大声道:“王八蛋!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侍卫,才攀上来,就敢跟着那起子小人作践孤么?”
接着又是一阵寂然,听着像是侍卫郭木布在低声恳求:“太子殿下……请您体恤主子……主子一夜刚合眼……”
“叫他进来!”
康熙突然一翻身跳了起来,一把将按摩太监推到旁边,哆嗦着双腿趿了鞋几步走至殿门口!
“呼”
地掀起帘子,一团冷风挟着雪花立时袭了进来,吹得都打了个冷颤。
康熙却似全然不觉,厉声问道:“隆科多、郭木布,是什么人在这里搅闹,还叫朕活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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