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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鬼啊,嘴角一直是微微向下撇着的,青熟之交未磨灭的冲气儿,做作出来的酷劲儿,他都太熟悉,又想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让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高兴地笑一下呢?
“后来更晚一些的时候,那点子夕光终于败给了夜幕,你肯定比我更熟悉那个时刻的这里是该有多么的诗意与美丽。
你和我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几次我不吭声的时候,大概都是在盯着你的眼睛看,一时忘了回答。”
世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他蘸了夜墨的声音和我如擂鼓的心跳。
“我向你讲述着我的故事,我也在看着我自己。”
裴青山轻轻一笑,便为这晚的一幕戏,轻易做了个结局。
久久无言,我俩就这么向前走着,万般情绪纠结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每一个欲要往外蹦出的字都被我及时拦下,咽进肚子里反复地排列斟酌,怕它太过轻率,又怕它过于直白地宣泄出我的心绪。
再想追问关于昨日,关于那座城里,关于明天的一切都被他一笑了之,半推着我往前赶说着再不回去天儿就太晚了,要早点睡觉,明天还得帮李爷爷干农活。
我就这么被他推就着往回家的路上赶,真正要到那谢幕的戏台子将看不见的时候,我才瞥了瞥。
我惊愕,不知何时那水郎正端立在那台子上。
水声入耳,再想听戏词也听不真切,只后来再想起这一天的时候,我才晓得他唱着的,是早就入了戏的人。
那向前走着的一半,是支离破碎的我。
日子总在人不经意的时候悄悄溜走,而灰墙上的日历我也无暇再顾及,它停留在七月初的某一天就许久再未动过。
至于现在,重新仔细算了算日子,大概离八月都不算太远。
具体是哪一天,这当然得问问裴青山去。
至少在零三年的这个七月,裴青山会坐在书桌前,听到我的话后转转笔,给这一天安插一个日期。
越往夏的深处走,就越能清晰地感受着他心脏的炙热。
有时过于闷热了,我俩都裸着上身,随便穿着条短裤就对付着天气。
裴青山那开了线的短裤上印着的黑底色的榈树早就被洗出了水白,他腰间垂挂着的绳子往往纠缠在我的手指间。
或许不经意间我的力气用得太大,他后腰上都被勒出了浅浅的印子,微微泛了红晕,他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把那颜色都丢在了我的脸上。
天气也是无常,前一日收音机里听到的预报都常常不准。
庆幸的是,他总会教我抬头望望天色,同时也活成我眼前世界里的一个预言家,说,傍晚肯定要下雨,或者什么时候就要天晴。
“你喜欢下雨,还是晴天呢?”
他问。
“我当然爱那些下雨的日子。”
泞雨的时候天地都恨不得把一切鲜亮的颜色藏起来,连风都是。
纱窗半半敞开,让它似有似无地透进来,却仍感觉不到多少凉意。
它吹着,卧于我怀中追着,书中的每一个字读着念着,眼神又若有若无地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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