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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家记忆修理铺。
这话听起来像个蹩脚的电影开场白,可事实就是这样。
我的铺子藏在老城区最曲折的巷子尽头,门脸小得可怜,夹在一家永远在打盹的修鞋匠和一家总飘出怪味的中药铺之间。
招牌是块没刷漆的木板,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写着“拾遗”
,雨水一泡,字迹晕开,更像一团纠缠的墨渍。
没人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连我自己也常常在清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恍惚那么一刹那。
我不修钟表,不补锅碗,我修的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比骨头还硬的东西——记忆。
当然,不是医院里那种正经的、科学的大脑记忆。
我碰的,是另一种。
是人们死死攥在手里,或者早已丢弃在风里,却依然在某个深夜咬啮他们心脏的碎片。
它们有的依附在一枚生锈的纽扣上,有的蜷缩在一段走调的旋律里,有的干脆就只是空气里一丝特定的气味,雨后泥土混着腐烂栀子花的那种。
我的工作,就是当这些东西出了问题——裂开了,褪色了,或者干脆拒绝被主人想起时,试着把它们弄回“该有的样子”
。
虽然,天知道什么才是“该有的样子”
。
第一个顾客来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个疯子。
那是个下雨的黄昏,雨水把巷子洗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
他浑身湿透,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裹着油布的物件,干爽得离谱。
他五十岁上下,脸上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揉搓后的疲惫和平静,唯独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口即将枯竭却突然涌出泉水的井。
“他们说……您能修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雨水的潮气。
他没问我修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油布包裹放在我的工作台上。
油布一层层揭开,露出一个老旧的、黄铜外壳的怀表。
表壳上有深深的划痕,玻璃罩裂成了蛛网,指针一动不动,蜷缩在模糊的刻度盘上,像两只死去的昆虫。
我没有碰表,只是问:“它不走了?”
“不,它走。”
男人死死盯着怀表,仿佛怕它突然飞走,“但它走得不对。
它只在我最不想记得的时候走,嘀嗒,嘀嗒,响得我脑仁疼。
可当我想抓住点什么的时候,它又停了,死一样停。”
他抬起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能修好它吗?让该走的走,该停的……就让它停。”
我让他留下怀表和联系方式。
他叫老陈,在巷口开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香烟啤酒。
他走后,铺子里那盏昏暗的灯泡才仿佛真正亮起来。
我关上铺门,把“营业中”
的牌子翻到背面。
工作台上只剩下我和那块裂开的怀表。
我没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手指虚虚地悬在表壳上方。
这不是科学,更像是一种……感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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