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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自己变得很小,小到可以走进陶罐那道裂缝。
里面不是黑暗,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由无数记忆、情感和未完成的时间碎片构成的迷宫。
走廊的墙壁是流动的影像,地面积着浅浅的、温暖的水,天花板上悬挂着发光的果实,仔细看,每颗果实里都包裹着一个正在沉睡的黄昏。
我在迷宫里走了很久,没有方向,也不觉得累。
然后我听到了水声,走近,发现是一口井,井口闪着微光。
我探头看去,井水里倒映着的,不是我的脸,而是无数个重叠的、正在落下的太阳,一个套着一个,光芒交织,永无止境。
井水很清,我伸手想去触碰最近的那个太阳,指尖刚碰到水面,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我醒了。
天已大亮,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冲到窗边,陶罐还在,石榴花也在,在晨光中红得有些羞涩。
昨晚的一切,清晰得不像是梦。
我坐下来,看着那只安静的陶罐,忽然笑了。
我大概有点明白了。
或许,我看过的每一次日落,真的都是第一次。
因为承载日落这个“事件”
的容器,这个我们称之为“世界”
或者“现实”
的陶罐,它本身并不是完好无损的。
它有那么多的裂缝,窑裂,记忆的裂痕,情感的缺口,时间磨损的缝隙。
每一次日落的光,穿过这些不断变化、时有开合的裂缝,照射进来,形成的图案、带来的温度、引发的声音和气味,都是全新的组合。
那只陶罐,那个来自别处、或者来自世界裂缝另一侧的“存在”
,它也在看,用它的方式。
我们共享了同一个黄昏,却又经历了截然不同的“日落”
。
从此以后,日落对我来说,不再是天空的戏剧。
它变成了一种内外的交换,一种经由裂缝进行的、沉默的对话。
我开始留心每一次黄昏光线的质地,空气味道的细微差别,云彩形状背后可能隐藏的通道。
我不再试图区分什么是“真实”
的幻觉,什么是“幻觉”
的真实。
那道裂缝就在那里,在我窗台上的陶罐上,或许,也在别处。
而我要做的,只是看着,让每一次日落,像第一次降临那样,穿过所有的裂缝,抵达我,也抵达所有正在注视黄昏的眼睛——无论那眼睛,长成什么模样。
窗外的天空,又渐渐染上了熟悉的金边,一天的故事,又要沉入那口倒映着无数太阳的深井了。
而我,和我的陶罐,准备好了。
:()它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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