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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息后,预想中变作烂泥的结局却没发生,我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似乎是根柔韧的枝桠。
继而我这颗火茧栽进厚厚的雪床,彻底熄灭了。
我从残破的羊毛毡中爬出,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伤。
再抬眼望去,天寂寥而铅云重,我掉下来的窟窿迅速弥合,目所及处飘满灰雪,却不怎么冷。
倏忽响了铃铎声。
“尾衔!”
我循声回头,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快步跑向我,裹着件旧袄。
她梳着两小髻,发尾缚红绳,绳上各自坠着颗铃铛,方才的脆响,应该就是铃铛发出的。
“尾衔哥,”
她朝我招手,“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法会就快开始了。”
我朝后退半步,确信自己既未见过这张脸,也从无什么兄弟姊妹。
可她为何对我如此熟稔?
动作间又是一阵铃响,临到她爬上山坡近在咫尺,我才发现自己仅仅比她高出半个脑袋。
我一低头,瞧见双同样属于稚童的手。
“你还在生爹娘的气吗?”
她拉着我,好声好气地劝,“可是引公[1]都逃了,庙门也塌了,从里头捉出好些死掉的长虫来,净隐大师没有骗人。”
我问:“引公?净隐?庙门?”
“哎呀!”
女孩停下脚步,要来摸摸我额头,关切地问,“尾衔哥,你病这一场,是不是把脑袋烧成糨糊了?”
我想到自己方才确实被火烧了很久,半真半假地赞同道:“我好像忘记了许多事。”
“那你总还记得我吧?”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春澜。”
“春澜,”
我瞧着她的眼睛,问,“引公为什么要逃?”
“他是个妖怪,瞒着我们所有人。”
春澜说,“引公常年待在庙里,就因为他是一条蛇妖!
过去百来年他都盘踞乡里,不停改换躯壳,用族人的供奉养活子孙。
年前净隐大师来了,终于识破他的妖身。”
她的话像引线,扯出一大团乱麻。
我只好顺着往下问:“净隐大师从何而来,又是怎么识破的?”
“他从梵竺来。”
春澜往怀中一顿摸索,掏出一朵小木莲,“莲可净目,能破伪装。
大师说,引公给我们的糖不是糖,乃是蛇鳞蛇卵,将糖放入莲蕊中,三刻便能现出原型。”
她顿一顿,又劝道:“尾衔哥,我晓得引公从前最喜欢你,因而你不愿意信。
幸好净隐大师来得及时,否则你食过太多糖豆,就会成为那蛇妖孵化子孙的皮囊。”
“如今他已将蛇妖赶走,又操持法会,帮忙净化族乡,终结大旱。”
正这时,远处响起撞钟声,沉闷闷地随风震荡。
春澜拽住我,兴奋地喊:“快些,法会已经开始了!”
她人瘦小,力气倒是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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