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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老郭笑道:“难怪大人走路摇摇晃晃,老远我就瞧着了,还以为大人遇着什么事了,原来是又贪杯了。”
老郭给他拿了伞,祁染在伞下看了一眼,今日应该是国师闻珧预言过的雨期最后一日,雨丝小了一些,大概到破晓时分就会停了。
在这边呆了四五天,算着时间,他也该回去一下了。
祁染对老郭道:“郭叔,我想告个假,回家一趟。”
老郭笑了笑,“左右没什么事,大人想回就回吧,只是大人可与亭主说了吗?”
祁染低声道:“回来得急,还未曾说过,郭叔,一会儿亭主回来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好吗?”
老郭本想说你们二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比让他传话方便得多吗。
但看祁染醉态明显,声音又透着一分恳求,便点点头,“这是自然,大人不必客气。”
祁染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退回来,心里唾骂自己贱得慌,“郭叔,我看亭主在席间也喝了些酒,夜里落着雨凉得很,一会儿亭主回来,得让他喝些姜汤暖暖身子才好。”
老郭笑道:“自然,都备着呢,大人的我已经遣人送进屋里了。”
祁染在轿厅踌躇片刻,老郭问他:“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事。”
祁染抹了下脸,“我先回去了。”
路上,东阁在遛弯,见着祁染便打趣,“先生这是和南亭吵架了?怎么看着怪难过的。”
祁染急着回房,捏着右臂的袖子,“阁主说笑了,哪儿有。”
东阁笑吟吟点头,“人生短暂,须臾一遭。
许多事情不必为难自己,尽力一试,总归不留遗憾。”
祁染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一时片刻也来不及深想,说了两句后便回银竹院了。
掩上房门,他才松了口气,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借着月光掀开自己右手的袖子。
果然,右手的手指已经齐齐消失到指根处了,但这次消失的速度比之前缓慢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骇人。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境却忽然松快了下来,整个人缩在墙角,慢慢地笑出了眼泪。
少年时代,白简深夜打包行李准备离家的身影,和千年前的白茵重叠在了一起。
两个姑娘不仅长着同一张脸,连沉静外表下绝不安于现状的心气儿也如出一辙。
她们不是甘心穴居于巢内的鸟,理应飞向更宽广的蓝天。
就这样吧,这样很好,他没有答应白相的请求,不仅是为了白茵,也是为了自己心之所向。
对他人,他尚可隐藏自己内心。
但对自己,他很想坦诚一次,哪怕这辈子只有这一次也好。
他不想再勉强自己去做不愿做的事。
皆大欢喜,哪怕这个决定会导致自己消失也好。
祁染擦去眼角眼泪,爬起来单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礼,装进双肩包里。
只是这里的人对他这么好,他还是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身体这么骇人的状况,惹得他们心慌意乱。
要消失,也不要吓到他们,静静地走吧。
祁染背上双肩包,将桌案上老郭准备好的姜汤仰脖一饮而尽,放下碗,走进了外面的雨里。
雨丝绵软轻柔,慢慢浇透他的全身。
祁染被雨水蒙了眼,闭上眼睛,在雨中站了好一会儿,隔着眼皮感觉五颜六色的光芒后,才重新睁开眼。
远处无数霓虹灯光穿破夜空而来,遥遥之处那栋刚开盘的新楼还没撤下红幅,“欢迎您回家”
几个大字被楼顶射灯照耀得清晰明亮。
果然回来了,他在雨中站了一会儿。
转身,熟悉的小院,南厢房外的简易水管拧不紧,滴滴答答地留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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